参加德国柏林第11届奥运会的广东人

美人鱼杨秀琼

第38期《中华》杂志封面上杨秀琼这样的泳装造型已是最暴露、最前卫、最“伤风败俗”的了

国民政府主席林森和美人鱼杨秀琼姐妹合影

1935年参加全运会的香港游泳女选手抵沪时的留影（右一为杨秀琼）

□梁滇

在奥运会即将到来之时，特别怀念作为广东人、曾在上世纪30年代有杰出表现的全国运动明星，一个是足球大将李惠堂，另一个是被称为美人鱼的杨秀琼。

一鸣便惊人

美人鱼杨秀琼原籍东莞，因为父亲杨柱南在香港洋行任职，全家就定居香港。东莞是水乡，所以，从小和姐姐杨秀珍、弟弟杨昌华一起游泳。后来，她作为香港代表，参加了几次全国运动会，最后，还参加1936年8月在德国柏林举行的第11届奥运会，属于奥运选手。

1933年10月，南京举行第5届全国运动会，杨秀琼怀着忐忑的心情，第一次踏上参赛的跳台。上世纪30年代，中国游泳运动是萌芽状态，杨秀琼一跃入水中，也顾不得许多，拼了命往前游，结果，碧波里传来令人兴奋的消息，50米自由式她以38秒2的成绩，取得第一名。哎呀，旗开得胜所产生的力量，大大鼓舞了她，结果，在以后100米自由式（1分29秒6），100米仰泳（1分45秒2），200米仰泳（3分41秒1），200米接力（2分49秒）全拿了第一，香港队名声大噪，她也一鸣惊人。其实，杨秀琼这时虚龄才15岁。

1934年，到菲律宾参加亚洲的运动会，中国派去的四个运动员全是广东人———杨秀琼、刘桂珍、陈焕琼、梁泳娴，被称为“中国女子游泳四杰”。因为日本侵占东北，中国不承认伪满，日本也不参加运动会，这回对手是安南（越南）、爪哇（印尼）、印度，结果，杨秀琼又拿三项冠军，200米仰泳原本也是第一，可惜转弯时单手触池壁犯规被取消资格。之后，杨秀琼声震东南亚，国际声望也逐渐扩大。

名流来热捧

杨秀琼回国后，各地的邀请函雪片般飞来，都想亲眼看看她———水上女皇的碧波英姿。那年7月，她到南昌参加蒋经国建立的“新生活俱乐部”游泳场表演，途经上海时，受到广东人的热烈欢迎，设宴会接待，永安纱场的老板郭顺、著名广东籍电影皇后胡蝶都出席了，后来杜月笙等名流也来捧场，上海记者描述她“体态婀娜丰满，身穿红色西服，脚穿肉色丝袜，咖啡色缕花皮鞋，举止大方，仪态万方”。

表演的三天里，杨秀琼出尽了风头，横渡了赣江，穿梭在碧波雪浪中赢得上万观众的狂热喝彩，然后上庐山游览，受国民政府主席杨森和军事委员长蒋介石的接见。作为广东籍的运动员，从来没有得过如此巨大的荣誉。8月，她到首都南京作示范表演，行政院长汪精卫也接见她，报纸介绍“远望（她）如希腊女战士，言谈和蔼，含南国风味，十分可亲”。后来当上汪伪政权外交部长的褚谊民，此时是南京政府秘书长，担当过多届全运会的主持，对杨秀琼的到来特别殷勤，竟然亲自驾车去车站迎接，报纸登出后引起了轰动效应。其实，他另有目的，因为和汪精卫感情好，想让汪纳个“小的”，汪自然喜不胜言，但再想陈璧君也是母老虎，才不敢妄动。此事成为上世纪30年代热闹一时的花边新闻，被民众街谈巷议，还被漫画家张光宇先生画了漫画，愁眉苦脸的汪精卫，看着玻璃缸的美人鱼哀叹。

当时上海最著名的《良友》画报，曾推荐“十大标准女人”，如何香凝、宋庆龄、丁玲、胡木兰（胡汉民之女）等，还有杨秀琼。这时，上海所有报纸、杂志都把她当作封面人物。

当杨秀琼成为社会人物，一举一动都开始引人注目。她参加水灾募捐，在自己照片上签名来出售，很快抢购一空，一位老太太用一百元购得一张，还叫“值得值得”！

1935年10月的第六届全运会上，杨秀琼和李惠堂最受追捧，都是广东同胞。

当然，作为运动，不可能永远独占鳌头。六运会上，她以为可以稳拿各项第一，可是，50米初赛时还以36秒取胜，到决赛时，却被广东队员刘桂珍夺标，“刘出水，被贺喜的拍照和包围得水泄不通，向众人频频点头微笑；杨左右无人，顿感冷落，独自垂头含泪，若不胜伤楚之状”。到100米仰泳，又险些被梁泳娴占先，初赛时杨已败在梁的手下，到决赛时，报纸报道：“八条人鱼下水游至70米时，梁尚在前，杨仰漂水面，咬牙闭目，施足后劲，努力一窜，结果比梁占先3米许到达终点，成绩为1分37秒4”，好险！这次，杨秀琼拿了两个第一，一个第二，还算是出人头地。

这时，出了一个星相家，来为杨秀琼看相。星相家叫韦千里，他在《申报》开辟栏目，推算杨秀琼出生时辰是：1919年4月24日下午3时到5时，又说她15岁开始“一鸣惊人”，这其实是公开的事实，当然正确，但预言她“明年（1936年）幸时已高危满损为戒”，劝她风头不要出得太足。还说她因属羊，命运可能与也是属羊的金嗓子周璇一样，不会太顺利。

算命先生的话当然是信口开河的，如果事实出现巧合那就纯属天意了。1936年奥运会要在柏林举办，杨秀琼作为中国的水中皇后，当然要参加。欧洲可是游泳者的天堂，中国还一时无法赶上，所以，当杨秀琼小心翼翼参加预赛时，只一个回合，就被无情的大棒砸了下来。不过她还是代表中国开始了世界级的碰撞，这种勇气至少是值得嘉许的。国内一些好事者也不问青红皂白给予了讽刺，当时的《时代漫画》，有一个叫鲁少飞的人画了一张图，杨秀琼坐在游泳池边，手捧一个大鸭蛋愣神。

这次失利，却是她人生的转折，本来还可以在下回再争取好成绩，可是1937年日本发动侵略中国的战争，使运动会停办八年，一直到1948年5月才举行。这回她没有参加比赛，而且成绩也被后人超过了。

订婚成头条

杨秀琼长得结实漂亮，追逐者当然多。可是，她在运动生涯时，没有去思考这种问题。到1938年，她认识一个赛马师。于是赛马师成了她的先生。1939年元旦，杨秀琼在香港订婚，成为轰动一时的头条新闻，报纸报道如下———

曾经一个时期誉满远东的而称为“中国小姐”的杨秀琼女士跟名骑士陶柏林订婚了。

·恋爱成功

一个是骑士，一个是游泳家。前者在陆上逞能，后者在水里施威。这年头，追逐杨女士的人太多了，但最后胜利者，却是一个骑士。陶君以赛马的高速度的速力，拿到情场来运用。以追击的姿态，超过了迟疑者、懒慢者、怠惰者、胆小者的踪迹，吹破了他们的梦幻，以攻心为上的战略，制胜杨秀琼女士变成他的“俘虏”。

恋爱哲学的第一章，是勇于恋爱的圣手，是主动的，是取攻势的；不晓得恋爱哲学而盲目乱碰的人，是常常被摒弃在门外的傻子……

·陶君履历

记者昨天见到了陶柏林君和杨秀琼女士。陶君是湖南长沙人，上海复旦大学学生。他的骑马生活，开始于1929年，隶属万国体育会，1935年得上海赛马的总锦标。到香港来，也已经有两年了，一向都是乘李子芳先生的马出赛的。他告诉过记者，赛马不止用力，用眼，还要用心，恋爱哲学也是这样。有勇无谋，是没有希望去获得战果的。杨女士跟他认识，刚满一年。一个教骑马，一个教游泳，两人由友谊而恋爱，由恋爱而订婚了。这三部曲的行进，在一年内完成。这期间，大家都详细考虑过，双方家长也予以赞同，才有这么一天。

陶君的父亲，在长沙亚细亚煤油公司当总经理，杨女士说要等老人家来才结婚。杨柱南先生光是笑，他高兴女儿婚事终于成功了。

·欧化典礼

一个相当隆重而欧化的订婚礼，在香港大酒店天台举行。杨女士身穿白缎旗袍外披黑色短褛，熨着波纹状油润乌发，笑嘻嘻地跟着陶君，满脸春风地站在礼堂外迎接佳宾。四时半开始，中西男女来宾二百余人，有银行家、体育家、骑士、巨商、剧艺家、教授、新闻记者、导演，正是济济多士。出乎意外的，从前与秀琼齐名的游泳健将并不多见。银行家李子芳、宋汉章，南华体育会历届主席陆霭云到会特别早。李和陶是马主和骑士的关系。而女宾有历任南华会之女子部长的莫庆朝夫人，还有南中国斗士的邝德志女士，还有演英文《西厢记》饰莺莺的翁美瑛女士。在摇曳的音乐声中，杨和陶这对未来夫妇从舞池中出现，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这次婚礼非常成功，因为杨柱南老先生不同意在国难当头铺张浪费，所以简洁与欢乐，所有订婚礼金全部送去救济难民。最后，记者采访了一个重要信息，在远东运动会上，杨秀琼创下女子100米自由式的纪录82秒，已破远东纪录，至今未有人打破，为祖国争得荣誉。结婚之后，她决定离开泳坛，安排自己的未来。

后来，有传闻，她在香港常受丈夫家人打骂，在香港社交圈也不再露面，引不起大家兴趣了。到抗战期间，在大后方，四川军阀范绍增依仗势力，强占了杨秀琼，并强迫陶柏林与杨秀琼“离婚”，并在《重庆日报》头版头条发布：“南国美人杨秀琼与川军司令范绍增将军结婚”，小标题为：“杨秀琼与陶柏林离婚”，旁边印着他们亲自签署的“离婚已约”。杨秀琼被迫当了范绍增的第18房姨太太。

也有人1946年在上海国际饭店门口见到过杨秀琼。后来，她到了加拿大，1982年10月10日那天去世，终年62岁。12月，大陆的报纸也刊登她去世的消息：《50年前我国游泳女将杨秀琼在加拿大去世》，她葬于当地的海景公园。祖国毕竟没有忘记她。

（编辑：y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