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明
岁月匆匆,时光飞驰,许多情感已淡漠、深锁甚至尘封,但四十年前的经历,永远是那样深刻,那样沧桑,在脑海中是不可磨灭的记忆。
1968年8月,广雅中学非正式通知,我已初中毕业(未获得毕业证)。那时初一还没期末升级考试,就放假了。不久“文化大革命”波及全国,我跟着高年级同学去串联,后来复课
受工人宣传队教育,解放军训练。摆在面前有三个去向:上高中和当知青,或留城待安排。
由于“文革”的冲击,政审表没有及时返回学校,我不能上高中。待安排的感觉很渺茫,头脑总想着:学习邢燕子,广阔天地大有作为。我父亲在解放海南后遇到母亲,而我自己出生在海口,对海南特别向往。转户口时派出所人员看我未满16岁,违反用工年龄政策,周折一番才办好手续。父亲单位得知,派人多次找我,建议去广西鹿寨,人不过海,户口能回来。但我去意不改!
11月初,“红卫”轮载着第一批广州各中学毕业的青年离岸过海。我和母亲第一个社会职业地都是在海南岛,她没讲过那里的荒芜和艰辛,不加入送行队伍。洲头咀码头的场面至今刻骨铭心,船一开动,我就大哭不止,惹得同学们笑话。秀英港—临高县—红华农场—第二生产队,一路说唱中到了目的地,送床板和大米的车也来了,我们暂时被安排住文化室茅草房。老工人从防风林砍下树干,帮助打地桩做架铺床,七个女生的床挨着挤着,出入非常逼仄。第二天刘队长下达任务,每人都要拔茅草,为知青盖新宿舍。在农场有种政治习惯,有毛主席最新指示,不管何时,有线广播一响起,大家都走出来聆听,敲锣打鼓对着瓦房砖墙上的毛主席像高呼……12月的一个晚上,喇叭里传出:“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我们的王班长是抗美援朝老兵,媳妇随他从河南到海南安家。他教我挖橡胶树洞,选好芽条嫁接,挑近百斤大桶水浇橡胶苗圃;学会压行间飞机草给橡胶施肥,赶牛车到防风林收树叶,铺进牛棚里积肥;懂得如何种收水稻和割香茅,还有耕种榨糖蔗。体力支出很大,一餐能吃六两饭。生活清苦,常吃三个月的包菜和萝卜,只有到春节,队里杀牛宰猪才见肉荤。即使这样,不用自己做饭,还有微薄的工资,比插队当社员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