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一个永远得不到的幸福就是最大的幸福。
于青/著
“我盼望着与漪纹见面,只要一看见她,心里就能安静下来。不管白天在写字间是多么劳累,讨论设计方案是多么口干舌燥。漪纹是我精神的疗养院,情绪的治疗所,只有在漪纹这里,我才能恢复一个原本在山水间才能生动的
我。漪纹,你知道吗,我思维的每一个颤动都是为你而产生,为你而激动。你是那样高高独立于尘世之外,尘风俗雨也不能浸染你的情怀。你没有焦虑,没有烦恼,不会钻营,不去奔跑。漪纹,请原谅我,我爱你,却又想离开你。我怕我的爱使你化神圣为凡俗,又怕我的爱会亵渎你超凡的情愫。但我已渐渐不能再在你面前保持平静了,不企求其他,但愿你能知我,引导我,超度我。”
“我知道结局一定会来到的。
这样的结局其实很合我意。在曼彻斯特最初见到漪纹时,就感到了一种命定的关系。我们将成为表兄妹,不,我们同岁,应该是手心手背。也许,一个永远得不到的幸福就是最大的幸福。我是自私的,漪纹,我宁愿你手心手背般与我紧密相连,也不愿你在他人的世界成为女王。你就是我心灵的女王,是我精神的主宰。只要有一天我活在这世界上,我将永远成为你的侍卫。”
“再过几天,我将以另一身份出现在你的面前。这是我人生中最大的不幸,亦或是幸。因为如此,我便可以永远留在你的身边。我却没有把握如果不是这样,我能否把你留在我的身边。人生无常,谁在冥冥中注定,注定我们相见便不再分离的情谊。我们都是漂泊在荒海上的一叶小舟。尽管这个小舟在翻腾的海洋里是渺小的,脆弱的,但我愿意为漪纹掌舵。我愿意终生为她掌舵。
漪纹,我记着你,想着你,敬重着你。”
……
漪纹觉得越翻越看不下去了。
她放下笔记本,向后倚靠在柔软的羽绒枕头上,前面正对着梳妆台扁圆型的镜子。她仅看到明晃晃的一片,依稀有着一个白色的身影。双眼一合,再见镜面,却清晰地现出镜中人已是满面的晶莹。家世败落,早年丧母,使她本就聪敏的心灵过早地成熟了。她没有谈过恋爱,却把恋爱的结局看得清彻透亮;她没有遭受过生活的苦难,却自认人生从头至尾都是一场苦难。她的心如枯井般寂静,她每天所匆忙的只不过是一个义务,当她认为她还有能力做些事时,她就机械地不关己事地去做。因为看透,所以她很少为之心动。
但世恩让她心动了。
她低下头,轻轻地抚摸着柔软的羊皮封面,心头涌上的是流水般怅惘的感动,还略略有些喜悦……
静水流深
世恩夫妇婚后照旧是漪纹家的常客。一切如故。
白天漪纹在交易所看交易情况,在金融界活动,晚上回到家中却不再应酬。紫薇也已经随徐勖去香港了。
他们合作的上海“薇薇箱包商号”的生意已经越做越大,开始做到福建、广东等沿海地区。随着南边的战事吃紧,紫薇首先考虑的是要安全。再说,她的父亲已经带着那个他最喜爱的洋学生姨太太躲到香港去了,紫薇在上海已经没有自己的亲眷,她很想从父亲那里再学习一些做生意的看家本领,觉得到香港去,没准父亲高兴了还会指点她几下。于是,在漪纹劝说不成的情况下,她便带着她的情人兼商业伙伴去了香港。用紫薇的话来说,她都为自己这样地钟情于爱情而感动。其实,她不用解释大家也都清楚,紫薇的一生,就如她自己的理想,就是一辈子都要在路上。不论是在生意上,还是在感情上。她很满足她与徐勖的这种状况,也没有逼着徐勖离婚。而徐勖的态度就更是让人费解了。他对紫薇就像是对一个公主一样地呵护,但他却并不拿婚姻来恭维她。他也很喜欢到漪纹家里清谈,就是紫薇不在的时候,他也是一坐就是一天。有时,他在这里坐久了,连漪纹都会怀疑地问他:“你什么时候去做生意,光看你在这里清谈,好像生意上的事情你并不关心。”
(编辑:健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