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她和世恩之间就要出现一种崭新的关系。
于青/著
那天晚上,与今天的夜晚一样,漪纹的心里感到很烦乱。一夜之间,她和世恩之间就要出现一种崭新的关系。他们再也不是一种单纯的朋友关系,而是有着名分的亲属关系。她在布置完第二天的接待事情后,便独自来到花
园去坐。
花园里的丁香花味到了晚上非常浓烈,漪纹甚至都感到这种香味刺激了她的眼睛。眼睛不断地流泪,她分不清是自己想流泪还是让花粉刺激的。这时,旁边有人递过来了一杯水。她抬头一看,正是刚刚离开一会儿的世恩。漪纹有些吃惊,忙起身问道:“你怎么回来了,有什么事情忘记了?”
世恩说:“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忘记了。”说着,世恩向漪纹递上了这本精致的羊皮笔记本。
漪纹认识这本羊皮笔记本,是在英国的时候,与世恩告别时她送给他的。可是,当年送他笔记本的时候,漪纹也没有想到,留学生成家立业了,与她有关系。但再一想,也没有关系。
看着这本米色羊皮封面的笔记本,她的心无来由地剧烈跳了起来。她看一眼世恩,世恩无语,但他的眼里是千言万语,全是关爱,那个令她心疼的关爱。几年来,漪纹看惯了世恩的充满关爱却又平静的表情,他总是鼓励别人似的沉默着。可是,漪纹看得出,这一天晚上,世恩是要对她说什么。可千万不要说什么。在这个时候,说出什么来都是错的。
漪纹低下头,说:“不要说什么。”
话一出口,漪纹就觉出了唐突。这算什么话,何况人家世恩也没有说什么。但世恩听了她的话,却喘了一口气,好像就等着她这句话似的。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关爱地用手将漪纹额前掉下来的一缕头发给她拂上去。漪纹的心在狂跳着,这样的动作,真是让漪纹心碎,也心醉。世恩好像在思考什么,停了一下,低下身来,轻轻对漪纹说:“我只希望你能读一读它,那是给你写的。”
漪纹看了看世恩的眼睛,他的眼里有说不出的温柔,漪纹知道他写的什么。她要给世恩一个回答。与其是今后给,不如今夜就做个了断。她对世恩说:“我是不嫁人的。”世恩听了没有说话,用手轻轻拂过漪纹的面颊。他没有进房间,就悄悄消失在夜幕中。
寂静的夜晚里,丁香的花香味更浓了,漪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她在想,明天还是让花匠把丁香花摘下一些,她不喜欢浓烈的东西。
一年来,这本笔记本她看过许多遍。但每一次打开,都是一种按捺不住的急迫,仿佛要去寻求某一个答案;而每每翻阅完这本米色的笔记本,心中又仿佛盈满了令人笃定的沉静和心安。漪纹自己都奇怪,她绝非多愁善感之辈,她早已定下一辈子不嫁人,清清爽爽独身过一生的决心。多少达官贵人,那么多求爱者都不能使她动心、动情。然而,世恩,这个很普通的甚至有些羞涩的建筑师,却又是那样使她每每想起就露出会心的微笑。她觉得有些气馁。
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秋蝉梦呓般的颤叫,夜晚幽静极了。
翻过一页,就是一片心的风景;又翻过一页,又是一扇心灵的窗户。她尤其爱读的是这风景中的六七幅图像:
“我发现,在我平淡的生活中,只有一个情结,一个情调可以陡然调动起我所有散漫的细胞,使我在平静的生命流程中有了一些主动。这个情结是‘曼彻斯特情结’,这个情调是‘漪纹情调’。追求这个情调,品尝这个情调,就是我成为男人以来最侈想的一个情结吧。”“我已渐渐被‘漪纹情调’包围、感染、熏陶、同化。在客厅吃茶,喜欢同她一样,不谈己事而纵谈我们都感兴趣的欧洲风情;在花园散步,也喜欢只任微风在我们耳边喃喃细语而互不言语;在百乐门跳舞厅跳舞时,只跳华尔兹曲子,总是在舞曲还没结束时踏着音乐的节拍悄悄退出……”
(编辑:健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