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钟洁玲
花城出版社的最大特色就是每年的选题会。一社之内皆兄弟,跨越省界,到远方去,任思想信马由缰,放风兼采风。我不记得我的青春是怎样流失的,但我记得每一次选题会,那些地点成了我们青春的地标。今年,这个地标定在云南丽江,在海拔3000多米的高地上。
到丽江的第三天,我们九个人包了
一辆面包车往拉市海。
拉市海是云南丽江地区的一个高原湖泊,海拔3000多米,是世界第三大高原湿地,也是北半球候鸟的栖息地。进入拉市海,迎面走来一个滑稽可爱的纳西族胖金叔。他披着一件牦牛背心,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笑嘻嘻地跑过来跟大家握手。原来他就是人称“云南第十九怪”的村长,是最有权威的土著。他热情地向大家介绍拉市海,边说边看手表,提醒大家掌握时间。且慢,他那手表原来是用圆珠笔描上去的。一只假表!大家轰然大笑。这时有人发现,他的眼镜也是假的———只有镜框没有镜片!我们笑着要跟这位幽默搞手合照。他一高兴还从袋里掏出一只烟盒,哦,不是烟盒,那铁盒子上印着“处男证”三个红字。他就用身上“三假”与大家合照,合照时还往美女肩上靠,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简直是个活宝。
纳西族原是古羌人的一支,以游牧为业,居于大西北。后来迁徙到西藏边缘,跨过金沙江,从玉龙雪山南下,进入丽江坝子。拉市海在丽江往西八公里处,是茶马古道上的小镇,当年茶马商队,运载着大批货物,五六十人一队,荷枪实弹防劫匪,马驮货,人走路,极尽艰辛,踏出一条举世闻名可歌可泣的古道。最窄的地方,连折12层,仅一尺多宽。
女的大都不会骑,得由马倌牵着马缰。出了村子,转上山路,冬日的丛林草莽稀稀疏疏,太阳照着半裸的红土,我们走走跑跑,一路轻尘。山路渐窄,忽平忽陡坑坑坎坎荆棘杂草,只能走一匹马,我们的队伍逶迤蛇形,拖了一两里长。偶然腾出一只手拿相机,冒着生命危险拍一张,尽是文珍披着头巾村姑般的背影。我一百遍地想:大家都能对付吗,怎么没人喊救命?
走了近一小时,前面忽然出现一片开阔地。据说这是一个赛马场,在逼仄山路走久了,即便孬马懒马此时都会撒欢狂奔。我的马还没下完山坡已经兴奋扬蹄,风驰电掣狂奔起来,马倌不在,我大叫:“芝麻停!芝麻停!芝麻绿豆苍天大地……”它置若罔闻!我连收紧缰绳都来不及,只知大难临头,死死抓住铁环,蹬紧马蹬,任帽子飞上天……
竟然没有摔下来!跑到开阔地,马倌才追上来,喝住了马,给我捡回帽子。我的手腕酸了一个月,不知感激谁,胸前挂着的佛陀像再也不敢摘下来了,我归恩于它。
这时,全体下马休息。我们叽叽喳喳交流惊险细节,太刺激了!拍张劫后余生的照片吧,大家纷纷上马,摆出各种英姿,骑手般顶天立地。拍完个照还商议:把九匹马一字排开,全体上马,学骑兵那样列队合照,照的时候,大家举着右手,齐喊:“骑兵连,冲啊!”谁知,九匹马不听使唤,这匹往东那匹往西,怎么都站不到一条直线上。马倌说:“这些马没受过训练,是谁家就听谁的,列不成队的。”我们哗一声笑歪了:也罢!照几张溃不成军的相吧,就像老百姓赶集的样子。
回来的路上,马倌才给我牵上缰绳,经过一片阳光艳丽宁静如镜的湖水,马倌说那是情人谷,很多电影在这里拍的。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我爷爷”的故事:从前一队马帮有五六十匹马,二三十个人,一匹马驮七八十斤,人是舍不得骑到马上的。现在咱家养三匹马,按马的数量拿工资,淡季六七百,旺季一千多,村长也拿同样的工资。
从山路转回平地,老温骑着的那匹马忽然双膝跪下,差点把老温掀个前滚翻,幸好老温迅疾如猴一个鱼跃,倏然归位死里逃生。田半仙(田瑛)事后煞有介事地预测:“老温三天后还会有血光之灾。”这话一传十,十传百。三天后老温在陕西,很多人给他打电话:“老温,你没事吧?”多少有点不怀好意。我们说:“哪怕你刷牙流牙血,抠鼻子流鼻血都算血光之灾!”老温恼羞成怒:“呸!呸!呸!我啥血也没流!”
(编辑:健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