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泳瑜
西关一带的食肆或大排档,有的堂而皇之地打出“红炆家鹿煲”的街招和摆出“活广告”。开始,人们不知道何为“家鹿”,走近门前才吓了一跳……
粤人什么都敢吃,国人皆知。只要口福兼有益,即使蛇虫鼠蚁也能变成美味。
且说今年春节前后,近百年不遇的寒潮吹来,冷得人们“腾腾颤”。一天,好友茶叙,有位从事白蚁防治的技术员对大家说:这些天,晚上盖了两床被子还是冷得睡不着。昨晚,他把平时捕捉的几条又肥又白的蚁后和鸡蛋生煎下酒,当晚,竟全身热烘烘,少盖了一床被,还睡得很香。得出的结论是:白蚁营养丰富,是御寒的上佳滋补品。至于是白蚁或鸡蛋的营养作用,还是烧酒扩张了血管所致,不得而知,大家姑且听之。
白蚁御寒的话题一打开,引起了另一位茶友的共鸣。他是搞运输的,现在时兴的叫法是“物流工作”,故朋友遍天下。他说:要想御寒进补,不离老鼠肉。北风刮得正紧时,有位同行约他坐地铁到番禺打老鼠肉锅(打边炉)。吃法还花样多多,有红烧,有炆黑豆,还有腊鼠干焗饭,只是怕春运塞车没去成。众人一听哗然,老鼠早入禁食之列,何来还有“打锅”?“搬运佬”狡黠地一笑,卖个关子说:“蛇有蛇路,鼠有鼠路嘛,只要想吃就会有门路。”
确实,广东人吃老鼠肉也曾一度成风。记得儿时在乡间生活,见到每年秋冬季节,稻谷收成之后,就有人专门到田野去捕捉田鼠。或挖洞,或烟熏,或鼠夹,还有水灌等,有的捕鼠者还带上家养的小黄狗当助手。只要能把老鼠赶出洞,小黄狗冲上前一口咬住,一只又肥又大的灰田鼠就手到擒来。回去剥皮、腌制、晒干,便是香如腊味的腊鼠干了。在乡间或城镇随处都可以买到这种另类的美食。田间捕鼠就是灭鼠,还是农民赚钱的一项副业呢。
夸张的是,有商人把吃老鼠也“引进”到了大城市。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广州人吃老鼠几成潮流。那时,无论是近郊还是街头,尤其是西关一带的食肆或大排档,有的竟转型为食鼠专门店,并堂而皇之地打出“红炆家鹿煲”的街招和摆出“活广告”。开始,人们并不知道何为“家鹿”,真以为是家养的梅花鹿,走近门前才吓了一跳。原来,当街摆的是在铁笼里关着正乱窜乱跳的大老鼠,顿时毛骨悚然,唯恐走避不及。
然而,此时店中却炉火正旺,不少食客正围炉津津有味地大啖老鼠肉,恍如吃开煲狗肉一般。其实这些是田鼠一类,并非“家养”的坑渠老鼠。好在,吃“家鹿”进补的“时尚”只是一阵风。不久,“上头”下了禁令,不准在市区经营吃老鼠,加上真好此道的捧场客毕竟只有少数,故而“家鹿”很快便打回原形。
我等茶友都是属“猫”一族,对鼠恨之入骨,很快便转换话题。在座中,有位“大龄青年”。鼠年伊始,他忽然“红鸾星动”,拍上了拖。可能“情侣餐”吃多了,吃上了火,脸上长了几颗“暗疮”(青春痘),用了两瓶排毒美颜霜,还解决不了“面子”问题。急了,便四处打听清热解毒的“独步偏方”。
他对我们说,近日,终于有高人指点,建议他试下吃“擒渠”(蟾蜍),实行以毒攻毒的排毒法。说到吃“擒渠”,气氛顿时活跃起来。在座的都是本地“原住民”,对这种东西也熟知一二。正因其“核突”,加上它多活动于又脏又湿的野地里,故而叫做“擒渠”。
其实,据《本草纲目》说,蟾蜍肉有治疗青春痘和美容的功效。因此,一些大胆的广州人,一不怕丑,二不怕毒,常常去光顾蟾蜍食肆。说实在,蟾蜍肉十分清甜鲜美,只要炮制得法,把含毒的外皮剥净,去其毒腺,再用水长时间冲泡,清除干净残留的有毒物质,其美味比一般的青蛙肉有过之而无不及,吃法有酥炸、椒盐、美极汁、乳香、煮粥、火锅等等。不过,始终是有毒的蛙类,而且还是益虫,应该有所保护。以安全计,还是慎吃为宜。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或许是慎吃和保护兼而有之,这两年,广州人吃蟾蜍肉已大大降温,余下的食店几成凤毛麟角。所以,我有点担心,我们那位正在热恋中的朋友无处“排毒”。他却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请同志们放心,地头早就打听好,连座位都‘卜’定(订好)了呢。”于是,我们皆预祝他“排毒”成功,好早日饮他的喜酒。
(编辑:y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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