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图：民国时期广州的出殡仪仗队

上图：民国时期广州出殡仪仗的场面

□诸南钰

今年4月5日，是新中国成立以来将清明节列为法定假期的第一年。

在民国年间，每逢清明节，大都放假一天，让人们去拜山。当然,拜山还可以选择重阳，但清明有一个月，重阳只有一天。旧时的人认为,如在清明、重阳之外去扫墓是不吉利的，故清明拜山的特别多，仪式也特别隆重。

寒食节后是清明

宋王应磷《玉海》：“五日为一候，三候为一气，故一岁有二十四节气。”清明属于三月节，之前还有一个寒食节，通常以冬至之后的105日是寒食节。在外省，人们在寒食节有上坟的习惯，广东人却甚少，除行“正清”（清明节当日拜祭）之外，尚有“前三”、“后三”（在清明前后三日拜祭）的习惯。1915年7月31日，清明曾被定为植树节，还被用来“查户口”。1941年2月，国民政府公布《户口普查条例》，在四川实行试点，规定为1942年4月5日夜间即开始编查船舶户口和旅馆、客寓及流氓、乞丐等漂泊无定的人口；4月6日起挨户查，4月12日以前查完。

墓葬与拜山

俗话说：“百善以孝为先。”昔日广州，死人多是土葬，先人坟墓在观音山（即越秀山）、白云山、大北、小北、沙河及河南晓港等以前还被视为是“郊外”的地方，其中以大北、小北的坟墓最多。在登峰路尽头还有一个广州方便医院、属于慈善性质的坟场，埋葬一些贫苦大众，其管理和设施最简陋，碑碣遗失，杂草丛生，白骨纵横。每逢清明，家家户户三五成群，男女老少携着元宝香烛，前往祖先墓地拜祭，人山人海，爆竹声响，好不热闹。清明是迷信品畅销的旺月，眼见金银元宝衣纸等物价升高，法币（合法的货币，下同）不断贬值，有人干脆将“湿柴”（面额较小的纸币）烧给先人“使用”。普通拜山的开销不算少，1948年清明，广州一斤烧肉是30万元（1948年8月，时任财政部长王云五推行金圆券，1金圆券折合法币300万元。此外也可以大米来折算，当时一担大米约值500多万元），纸钱1万张是7-8万元，还有蜡烛、酒果、爆竹等。有族大人多者，子孙云集墓前，席地开宴，进食野餐。有钱人家，陈列牺牲，伴以鼓乐，凡有亲到致祭者，还要给予代步金。清明期间，郊外的酒家和茶居的生意比平时好得多，小北的北园、汉宝、甘泉山馆等茶楼座无虚席。勤俭者则在家里煮几个简单的“拜山菜”及用鲜虾、韮菜、银芽、肉丝、冬笋、冬菇、叉烧、蛋丝做馅的春饼招呼亲戚。

本来，拜山为的是纪念先人，但不少祭祖的人还有一个念头，希望得到先人的保佑。是故去拜山时，除了祭奠用品之外，人们还要带上发糕、爆竹、甘蔗等物，每种东西都有一种象征意义，若果烧爆竹时响亮大声，就是好意头。“发糕”固然是家山发达的意思，至于甘蔗则表示渐入佳境。拜山的人不仅在坟前吃甘蔗，还将蔗渣丢在坟茔里，据说这样是祈求子孙昌盛、香灯有人继承。随着西方思想观念的影响，不少人以鲜花或花圈拜山，而省去香烛宝帛等迷信品。

广州的坟场墓地，由一个叫坟山公所的机构管理。但该公所人少，力量有限，加上坟地面积分散广大，管不胜管。于是，在各山坟墓地活跃着一些叫做“山狗”、“山老鼠”（均是对为人修整坟墓者的蔑称）的人。这些人平日无所事事，每次出动便要“刮龙”（收取不义之财）一番。他们带着锄头，往来于山头墓地之间，若遇到新葬者，会三五成群，围以求赏。对于后人，谁给钱多，便对你先人的坟墓加以保护，以求翌年其前来拜山时，再求赏赐。否则，山狗会搞些小动作，如用泥土将墓碑掩没，后人来找不到碑，惟有让山狗“刮龙”。尽管人们大都清楚山狗的奸诈伎俩，但在荒山野岭，山狗人多势众，狼狈为奸，拜山者除任其诈取之外，别无他法。所以，每逢清明，有好些找不到碑碣，甚至连墓穴都记不清楚在哪里的人，只好在山岗下焚烧香烛，对天祷拜作罢。山狗也会代人除去坟前野草，或打几个草皮于坟上，替人做“开坟手”（将坟墓开阔）。最文明的是那些手持红油代人填写墓碑的人，他们不仅劳力写碑，还要本钱购买红油，实较其他狡猾山狗为本分。

铺张浪费的丧礼

旧广州的仪仗队，主要用于婚礼和丧礼。相比之下，婚礼仪仗一向较为简单。清朝的丧礼仪仗多是固定的彩亭，在彩亭中摆些纸扎的鸡肉、烧猪、生果、素菜等物。时至民国，丧礼越搞越复杂，用大板车拖花牌，猪笼车载花圈。花牌的形式也多样，有的像亭子，有的像大镜。花圈的款式也很多，单圈、双圈，在圈里加双十。仪仗也显示扎作功夫，如八仙过海、四大金刚之类，都是临时扎成的，一次即弃。每款扎作费要几十万元，花圈也要三四十万元，较大的花牌动辄要二三百万元。当时有钱人家举行的“富丧”，有几大“阵仗”：6个大洋乐队，每队19-20人；4个小乐队，每队6人，大小乐队加起来近150人。1队男童乐，15人；1队女童乐，9人。大花圈23个，每个由2人扶持，每3-4个花圈有1个人做“掩叉”（替换），故拿花圈就需要52人。彩亭4座、真亭1座，各个需要12人来抬，抬亭者60人。“色”4台12人，锣鼓柜一副13人，“取经”4台8人，孝帷4人，吹笛打铙8人，抬棺24人，另外4人扯着棺罩上的旗串，的士司机6人，这样加起来大概是300人。人工方面，每个人的人工需10万元，每个洋乐队员则不止此数，于是一次“富丧”的人工要3000多万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