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边小札
林罗山
王向远新出的《中国题材日本文学史》,综述了从古到今牵涉中国素材的日本文学作品,选题角度甚佳,信息容量也大,对于我们了解日本人的中国观是不可少的书。
书中提到日本女作家曾野绫子文革时来中国参观后,写了一
篇《中国的鹦鹉学舌》,指出当时中国人的几个特征:善恶的绝对化、语言冠冕堂皇、自我封闭、话语的一律化。她不管到哪里,都听到大家说“中日友好要子子孙孙(或世世代代)保持下去”;在上海少年宫,一位可爱的小女孩临别时在她的耳边说了句悄悄话:“日中友好要子子孙孙保持下去!”真是搞笑的细节啊。就连可爱的小女孩,就连她们对外宾讲悄悄话,也没有任何个性,张口就是政治语言。可见当时的官式语言,是如何自上而下地操纵大众的日常语言了。
这让我想起杨振宁的一篇回忆文章《父亲与我》。杨的父母1949年以后是留在大陆的,五六十年代带着统战任务几次出国跟他见面,最后一次他父亲说“新中国使中国人真正站起来了:从前不会做一根针,今天可以制造汽车和飞机。从前常常有水灾旱灾,动辄死去几百万人,今天完全没有了。从前文盲遍野,今天至少城市里面所有小孩都能上学。从前……今天……”尽管是至亲之间的交谈,但他父亲说的却都是“形势一片大好”的套话,跟那个小女孩对曾野绫子说的话有得一拼。
结果呢,还是杨振宁的母亲实在,打断了觉悟高的父亲的话头:“你不要专讲这些。我摸黑起来去买豆腐,站排站了三个钟头,还只能买到两块不整齐的,有什么好?”毕竟当妈的心疼儿子,哪想他回国呢。
(编辑:日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