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聚仁是个有意思的人物：22岁时笔录国学大师章太炎奇崛深奥的讲演录《国学概论》，被视为章太炎的关门弟子；毕业于师范学校，却做了20多年教授；抗日战争时期投笔从戎，是最先报道台儿庄大捷和首先向海外披露“皖南事变”真相的著名记者；1949年之后频繁为两岸和谈奔波。头衔可以加上一大堆：作家、教授、记者、学者、爱国人士，等等。

就书论书，曹聚仁一生据说写过四千多万字的文稿，单把这些文章的题目凑起来就有三四万字，可谓产量巨大。然而，直到20世纪80年代之后，尤其是2007年三联书店计划用五年时间来出版他的作品系列，大陆读者才开始陆续知晓并熟悉曹聚仁这个名字。在四千多万字的文稿中，相比于《文坛五十年》、《中国抗战画史》、《万里行记》等，《听涛阁人物谭》、《天一阁人物谭》分量略轻，仿佛更适合于打发茶余饭后的闲暇时光，虽然誉之者认为有《世说新语》之趣。

“听涛室”为曹聚仁书斋名，其“人物谭”撰写于20世纪50—70年代，陆续发表于诸多香港报刊。而《天一阁人物谭》则为《听涛室人物谭》的续编，来源于曹聚仁曾经用过的一个栏目名。作者生前不曾将这些文字结集成书，逝世二十多年后始由作者家属据手稿整理、编辑、出版。因为系为报纸所写的专栏文章，篇幅短小，加之多写名家奇闻趣事，内容引人入胜，即便普通读者，也没有多大的阅读障碍。

曹聚仁一生游走文坛、政界、新闻圈，交游甚广，从这两本《人物谭》中所涉及的人物可见一斑：鲁迅、周作人、郁达夫、俞平伯、胡适、钱锺书、齐白石、梅兰芳、于右任、李宗仁、张治中、蒋经国、弘一法师、陈独秀等百余位，个个都是响当当的人物。这些中国近现代的名家，有些与曹聚仁有过亲密交往（如鲁迅），自然可作为史料的有益补充，有些则是他听来的名家逸事，甚或有涉及到与其有过纷争的人与事，那么也就只好姑妄听之了———我总以为，此类忆旧、述往、念故的文字，作者个人的脾性、偏好总是会在有意无意中显现出来。比如，他写到“《现代评论》派、《独立评论》派那一群教授”时说，“（他们）后来都吃了中美文化基金、中英文化基金会的美金肥大的，抗战胜利以后，他们都变成了联合国的文教委员会的委员，他们算是在吃联合国的饭了。要不是他们在抢巴黎的大使馆的房子，国人几乎忘记他们了！”情急之下，未免就意气用笔了。

做过学问（他自己对这一点是相当自负的），当过教授，上过战场做过记者，也是作家，还为两岸和谈频繁奔走，曹聚仁的人生经历与生活精力，都已经让人惊叹不已了，再联想一下那更为吓人的四千万字，如此庞大的量，有文字洁癖者恐怕已经要望而却步了吧。

（编辑：日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