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美皆

严力《对话》
“研讨会动物”
有位朋友要开一个作品研讨会,需要找一位文学界的代表出席,请我帮他找一个评论家。我问他锁定的人是谁,他说出了一个名字。可是我明明记得,不久前这位朋友还向我抨击过这个评论家,因为这个名字经常与红包有关,他甚至在谈话中直呼其为“研讨会动物”。我感到无话可说。作家抨击某某评论家为研讨会动物,可是,一旦轮到自己开研讨会,请不到这个评论家还觉得不够份儿。我建议这位作家朋友好好打自己几个嘴巴子,不知道他打了没有。
朋友为什么热衷于请那个被他称为研讨会动物的人呢?因为他的名字在媒体出现得多。他的名字为什么在媒体出现得多呢?因为他研讨会参加得多。那么,说白了,朋友要请的就是一个他所抨击的研讨会动物。之所以要抨击,是因为那是别人的研讨会;之所以还要请,是因为这是自己的研讨会。如果每位作家都这么“此亦一是非,彼亦一是非”,就可以解释研讨会动物是如何造就出来的了。由此可以推断,正是那些抨击研讨会动物的人,把评论家制造成了研讨会动物。
真正在业内是很少存在“皇帝的新装”的,对彼此的斤两心知肚明。皇帝的新装多半是外围的人制造出来的,也多半是给外围的人观看、对外围的人奏效的。穿着皇帝的新装的人是不会认真去读那些被研讨的作品的,因为他们太够份儿了。真正读作品的,可能就是那些不够份儿的人,比如一些刚刚踏上评论之途的硕士博士或高校年轻教师。可是,他们是不会被请到研讨会上来的,甚至旁听的资格都不被赋予。请那些不读作品的人来研讨作品,这就是目前常见的乖谬,文坛已经见怪不怪了。那些够份儿的人研讨会参加得太多了,准备一篇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通稿当然是比较聪明而得体的做法。而作品之间相互串行的尴尬并非没有,还有人发言时要抬头看看主席台上方的横幅,才不至于说错是什么研讨会。如果真正了解一场研讨会的本质,那些被研讨的人似乎就无法为此而感到自豪了。那么,他们真的不了解吗?不是的,他们很了解。但是,他们更了解其中的游戏规则:无论研讨的还是被研讨的都不必认真,这只是一个吸引眼球的事件而已,说穿了,就是一场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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