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耀彬
新中国成立前出版的《辞源》是一部人们公认的权威工具书。上世纪80年代的新版《辞海》面世后,《辞源》以其独特的风格和丰富的内容,仍具有不可取代的地位。
当年参与编纂《辞源》的著名专家、学者不下百人,历时七年才出版,以后又一再增订。权威巨著也难免百密一疏,其中一些谬误被一位鲜
为人知的“小人物”订正。
“小人物”何许人也?他是广东省惠阳县(现改为惠阳市)良井乡大湖洋村的小学教员周秉渊,亦是我外祖父的宗弟和邻居,按辈分我称他为渊叔公。我的五舅父酷爱文学,对古今语文和书法颇有研究,因而与渊叔公很相投。渊叔公经常到我外祖父家,与五舅父切磋学问或纵谈时政。我在青少年时,常于寒暑假到外祖父家居住,有机会听到渊叔公和五舅父的谈话,受益良多。我和渊叔公辈分不同,年龄相差较大,但亦很投缘。
渊叔公购有一部正、续编合订本的《辞源》做教学参考。他喜读文、史,并有惊人的记忆力,一千字左右的文章,细读三次便能背诵。他最初发现个别辞条的解释或出处有误,认为个别谬误难免,未予注意。后来发现的谬误多了,就产生了汇总、订正的想法。五舅父对渊叔公的想法表示大力支持并鼎力协助。
渊叔公经过一番努力,将有谬误的辞条汇总、订正后寄给广州市的商务印书馆,当时大约是上世纪40年代的中后期。商务印书馆经过一再复审,认为渊叔公提供的订正稿正确,除汇了一笔为数不菲的稿酬给渊叔公外,还致函询问渊叔公的学历、经历和是否愿意到广州工作。此事很快在全村传开,村民纷纷向渊叔公致贺,渊叔公淡然处之。
后来,我问渊叔公为何不去广州“高就”,渊叔公笑答:“我只有小学学历,不过是一个小学教员,去广州与那些高级的专家、学者共事,很不适宜。语言和生活习惯不同,亦有不便,还是在家乡继续执教鞭好。”
1949年底,我受聘在家乡的良井中学代课,任史地及英语教员,曾向渊叔公借来《辞源》做备课参考,发现《辞源》的页端、页旁空白处有许多批注,那是渊叔公做订正的备忘录,看得出来渊叔公颇费苦心。
1988年我返乡看望年迈的五舅父,渊叔公到五舅父家叙旧。渊叔公的精力已大不如前,五舅父向我低声耳语:“渊叔公贫病交迫,但他有骨气,不向他人求助。”为了尊重渊叔公,我转谈其他。别后不久,渊叔公乘鹤西去。
(编辑:y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