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孙玉祥
我们都知道这么一个新闻学术语“新闻五要素”:它指单一的新闻事实应具备的要素,即何时、何地、何人、何事、何故。因五要素的英文开头字母都是w,故也称“五个w”。可是在我们阅读内地报纸,碰到一些负面或不太雅的新闻报道时,就会有幸或不幸跟“某”字见面———随便打开报纸一瞄,就会
看到诸如:“武汉某高校一名教师,追求该校一名女同学遭拒绝后,昨日竟在该女生面前割腕示爱”、“广西某高校教师在网上晒半裸照惹争议”、“兰州某高校学生实习挣钱学校要抽提成”等新闻报道和标题。似乎这些记者都是些没念过新闻理论的“闻盲(新闻盲)”。他们为什么置新闻要素于不顾,随心所欲地“某”来“某”去呢?
其实,他们这么写,原因很简单:大家都喜欢正面报道,你要写篇负面或不太雅的报道,又直接写明“某校”究竟是何校,那岂不是把“某校”揪出来示众?如此这般,某校颜面何在?而一用这“某”字,一切困扰就迎刃而解。这样一来,被报道的单位自然乐得逍遥;记者也因此避免得罪人,既披露了事实,又保护了自己,真是两全其美皆大欢喜———这大概就是这个不伦不类的“某”字在我们报刊杂志大行其道的根本原因。
然而,事实上,这些报纸杂志都是办给读者看的,大家看了半天,只看到某地方的“某高校”或“某单位”出了这些花花事,能说报刊尽了自己的职责了么?更何况,你这么“某”一下,那个具体学校或什么单位倒是因此得以“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了,可那整个地方的同类单位不就因此蒙羞,都有了出这样事的嫌疑?
齐如山在其《国剧漫谈二集》中为我们讲述了这么一个故事:上个世纪初,他曾带中国工人———也就是现在的所谓“民工”———出洋打工,在乘坐外国火车时碰到了麻烦:外国火车上没有中国人习以为常的茅坑,只有马桶,这些在家中蹲惯坑的工人不高兴坐在马桶上———他们得像杂技演员一样蹲在马桶上!这一来把人家马桶踩个一塌糊涂不说,还因为究竟不是杂技演员,在摇晃不定的火车上很容易拉撒在马桶外。所以,齐如山事先准备了两大壶水和许多手纸让同胞们大便后将马桶和周围收拾干净。工人们却对此举不以为然:“大便上又没我们的名字,我们拉在外边,外国人怎么知道是我们拉的?”齐如山只好耐心地告诉他们:“外国自从有火车以来,就没人在马桶外大便。如今来了中国人便有此事,外国人掐指一算当然只能把这账算到中国人身上。”可还有中国工人觉得这么做没必要:“他知道是谁么?大便上又没有我的名字。”齐如山火了,大声道:“怕就怕他不知道是谁———比如说他知道是你,那丢脸的只是你一人;可就因为不知道是谁,他们就会笼而统之地讲这是车上中国人干的事,这样我们大家都会跟着你丢脸。……这一来,岂不全体中国人跟你一块儿丢脸么?!”
100年过去了,我们那些被报道的“某单位”也好,记者也好,怎么见解还跟上世纪初出国门的中国民工差不多?
(编辑:健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