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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继愈

92岁，1916年4月15日生于山东省平原县。宗教哲学家。曾任中国社科院世界宗教研究所所长、国家图书馆馆长、全国人大代表，为中国哲学史学会会长、国际欧亚科学院院士……专著有《汉唐佛教思想论集》、《中国哲学史论》等；主编《中国哲学史》、《中国佛教史》（8卷本，已出3卷）、《宗教词典》、《中国哲学发展史》（7卷本，已出4卷）、《中华大藏经》、《中华大典》等。主要论文收集在《汉唐佛教思想论集》和《中国哲学史论》中。

为什么说儒教是宗教？

羊城晚报：您提出“儒教是宗教”的观点已经28年了。我们知道您提出这个观点的前10年，学界没有一个人认同；后10年，有5个人认同；近年来认同的人稍微多了一些。您认为正是“儒教”的宗教性色彩，导致了“文化大革命”个人崇拜和政治灾难。

任继愈：为什么“文化大革命”出现造神运动呢？造的是什么神？是中国的神。中国的神是什么呢？是皇帝。中国儒教，皇帝跟教皇是一个人；西方的宗教，皇帝需要教皇给他加冕，要教皇认可他，他的地位才算得到上帝认可，才算合法。历代皇帝诏书一开始就是“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就是教皇的口气。中国儒教的特点是，教皇是皇帝，皇帝是教皇。造神是造皇帝，也造教皇，所以“文革”时买领袖像都说是“请”一个像，这就是教徒的话。

羊城晚报：您为什么认为儒教是宗教呢？

任继愈：简单地说，我认为理学或道学这种融合了心性分析、宗教修养、禁欲主义的一套体系，就是儒教。儒教有中心思想“三纲说”，信奉“天地君亲师”，追求人与神的关系即“天人关系”。四书、五经、十三经是儒教共同诵读的经典，搞祭天、祭孔、祭祖。它是在政教合一的框架下对政治发生作用的，是一种服务于封建宗法制度的宗教。

儒家与儒教是一回事吗？

羊城晚报：儒家与儒教是一回事吗？孔子与“孔家店”是一回事吗？

任继愈：儒家与儒教是两回事。孔子是儒家的创始人，而儒教是在北宋才成为完整形态的宗教，朱熹把它完善化。儒教奉孔子为教主，那是孔子死后很多年的事情，所以孔子对儒教不必负任何责任。“五四”时代提出打倒“孔家店”的口号，实际上孔子是代人受过。那时要打倒旧的习惯势力，与其说是针对孔子，不如说是针对朱熹，人们声讨“孔家店”的罪状，几乎都是朱熹和儒教的，没孔子什么事。我送你一本书，是中华书局为一批80岁以上的老人出的集子———《皓首学术随笔》，我选了一些主要的文章放在里面，你可以看一看。

羊城晚报：哦，从这本书的目录看，似乎您并不想把儒教问题简单地作为宗教问题来讨论，而是把它作为哲学问题来讨论的呢，您把儒教问题放在“哲学篇”中，而佛教和道教就各有“佛教篇”、“道教篇”。

任继愈：儒教问题是中国哲学的封建主义的深层次的问题。理学的出现，意味着儒教的完成，朱熹的哲学思想是为他的宗教体系服务的。这样谈儒教，比较容易说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