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锋
首期“情感实录”见报后,引起了社会强烈反响,报社还奖励了我一笔钱。我想请水佘喝咖啡,她谢绝了。她已觉得自己成了众矢之的,不敢见人了
【一】
出差回来刚出火车站,除了身体稍微有些疲劳外,没什么心情说得过去。不远处巡逻的警察觉得我异常,或者觉得我牛,我横
,总之冲我招手,连“喂喂”都省了,手揽什么东西似的,用力划了一下,往他肚子下方划了一下,意思是,你过来!我就过去了。
警察职业化地说,身份证!
我说,我是本地人,还要看吗?我没说本地方言,不怎么会。我的确是本地人,本地人不会本地方言似乎说不过去,但我就是不怎么会。我习惯说普通话,别人从我的口音里一般听不出我是本地人,但也听不出我是哪里人。仅从口音理解,我什么人都不是。真的。我不是自己骂自己。
警察愣了一下,盯了我一眼。我的眼睛没躲闪。人的眼神能证明是好人还是坏人,是不是杀人在逃犯,是不是做贼心虚,除非训练有素的,一般人都逃不出警察的眼睛去。你是本地人?好了,走吧!
我就走了。我在想,如果我不是本地人,警察除了审视我的身份之外,还一定会对我随身的包裹例行检查。包里没有违禁物品,却装着两盒安全套。这里的物价高,安全套贵,我和柳叶儿每次做那事时,柳叶儿都悄声说,一次5块钱呢。我的思想就抛锚了,动作就不协调了。一次5块钱,一周三次的话,就是15块钱;一年五十多周,就七八百块钱,可以供一个贫困地区的孩子从小学上到初中。一个穷孩子读完初中,也算是有文化了;我和柳叶儿冷却下来,还有什么呢。也许,一种是属于精神的,一种是属于肉体的。精神和肉体很多时候都是分离的。精神经常失常,肉体经常痛苦。
原则上安全套不属于违禁物品。但我还是怕警察发现它们。安全套到底属不属于违禁物品,那要看在什么地点被发现,还要看警察的心情,要看警察把你当成了什么人。
我已经到了车站广场。人并不多。人群里夹杂着盲流似的人。不是我对人有偏见,是火车站这个地方自古以来就没提上什么档次。就鱼龙混杂。就良莠不齐。不能说火车站周围能看见的人都素质低,有的人素质也很高,过去的时候,高干也坐火车的———这话也不对,高干怎么了,高干也有素质差、品德败坏的。
胡思乱想呢。
出了一趟差,刚连续坐了几十个小时的车,铁轨咣当咣当的,又没睡好,把脑子都掏空了,一点思想都没有了。麻木。我顿了顿,仰望了城市的天空,喘了口气。我像亡命之后的土匪头子又回到老家似的,发自肺腑地喊,我又回来了!我每次从外地回来,都要仰望一下城市的天空,然后发自肺腑地喊一声,似乎不这样,我就不是本地人。我知道,这年头,本地人和外地人区别太大了。站在自己的地盘上,心里踏实。
我现在的感觉非常踏实。
【二】
现在天儿冷,天像扣了个锅盖,灰蒙蒙的。每到冬天,这座西北的城市都是灰蒙蒙的,偶尔见到点阳光,满城的报纸头条都是:昨天见到太阳了!满城人都知道昨天见太阳了,还大张旗鼓地往头条上登,给谁看呢?
但这说明一个问题,昨天什么新闻都没有这一条重要。杀人放火盗窃抢劫都没太阳光重要———注意,贪官不在此列。要是昨天冷不防冒出个贪官,越大,太阳的光芒越弱,大得出格时,有没有太阳对全城人民都无所谓了,均津津乐道于某个贪官贪污的数额,贪去的钱干什么了,最好包了二奶,二奶又很漂亮,很漂亮的二奶又在这个城市,距离不远不近,见过当然就更好了。若是那个二奶不漂亮,人们点着报纸会说,老大一个官,什么审美情趣!
我是个记者。我对这类掩盖太阳光芒的新闻也很有兴趣。可惜的是,多少年了,这个城市还没出过贪官。人们从报纸上看到的贪官趣闻,都不是本地出品的。都没有切身感受。都有些隔岸观火幸灾乐祸的架势。这多少是个遗憾。
眼睛再向前看时,一个青年女子风姿绰约地走了过来。拎着个包,是个旅行包,什么档次的旅行包说不上;穿得不错,皮大衣,黑色的,挺柔顺的,头发很长,也挺柔顺的,身材更没得说,三种柔顺融合在一起,真是楚楚动人。我其实很经意地盯着她看了那么一会儿,她快和我擦肩而过时,我才把目光挪开。远了看,那是欣赏;近了再盯着,就色迷迷了。她却突兀地停了脚步,试探着喊,东方?我也顺着声音扭头看去,惊讶地喊,水佘?我的心一下子就温暖了。
漂亮的女孩子就是一缕阳光。
我停下脚步,放下行囊,站在她对面,问,去哪里?她也放下旅行包,有些迟疑地说,还没想好。
我们当然认识。也可以说是熟人。我刚从外地回来,她要从城市出去,她还没买票,看样子也不急,天还真的挺冷的———剩下的就一种可能了,我们得找个地方坐坐。其实这不是我的想法,我并不很想和她再交流什么,但我们还是拦了辆车,奔咖啡厅而去。我坐在副驾驶位,她坐在后面。我们没往一块挤。虽然我也不拒绝坐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