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 郭燕平

齐亮夫朴讷中颇有几分乃祖之风
他的手,铺过甘肃的铁路,烧过新疆的砖窑,也正是他这双干过三十年苦力的手,曾画出让齐白石赞赏的虾。50年前
那个伏在白石老人案边磨墨压纸的孩子,如今已年过七旬,他就是齐白石的曾孙,亦是其关门弟子———本名作夫,艺名亮夫。
齐老穿着西装,略显拘谨,旁人让他站在他画的哈密瓜前照张相,这个曾经每天带着草帽到瓜地写生的老人显得有点腼腆,不知所措。几百平方米的展厅内挂满他近年来的画作,浓淡相宜的水墨中是虾蟹畅游,精细缤纷的工笔下是猫狗戏蝶,这里的每一幅画在落款处都题着“齐白石嫡孙齐亮夫”。如此“明目张胆”用“齐白石”三字不怕被别人说借祖宗出名吗?齐老无奈地笑笑:“唉内(那)个,让他雪(说)去嘛,无所谓嘛。”一字一顿掺着浓浓的湖南乡音,“他是我的老祖宗,是他培养我的。他总是要写在我前面的。”
18岁那年,齐亮夫从湘潭去到北京,师从曾祖父齐白石学画四年。当时94岁的白石老人已认不出他众多的子孙了。“我常给他买人参包子,他爱吃,后来就认得我了。”齐老回忆起这些,仿佛发生在昨天。从那时开始,他伴随着白石老人每天早上8点起床作画,替大师磨墨压纸,耳濡目染大师的风采。等到白石老人休息的间歇,小齐亮夫也在纸上画起来。如今已是“齐老”的齐亮夫都记不得自己是怎样成了白石老人的弟子,他只记得有一天,白石老人看了他在纸上画的虾,说了一句:“还不错。”他终于得到大师的认可了。
学画4年后,齐亮夫离开北京到新疆去当铁道兵。他说他从来没想过当画家,跟随白石老人学画也只是本着对“祖传手艺”的兴趣。“就是想离开他(白石老人),你想嘛,在那每天画画、吃饭,久了也挺闷的。”安逸的作画生活于是变成了扛石头、铺铁轨。“哎哟,那时候后悔死啦。不知道那么苦啊,想回去画画啊!”说着这话的齐老像个天真的孩子。齐亮夫告别白石老人的时候,白石老人将自己的画谱和画册送给他并对他说:“亮娃子,你好好地画,你将来还是有出息的。”这是白石老人给他的遗言。此次离别的4个月后,白石老人去世了,当时远在新疆修着兰新铁路的齐亮夫没能见上曾祖父的最后一面,这成了他一生的遗憾。
退伍后的齐亮夫,却又因“文革”被分到砖窑烧砖,直到退休。30年间他没有碰过画笔,实在想画时,就用树枝在沙土中凭空画着“35笔的虾”、“41笔的蟹”。结束了30年的“苦力生涯”,退休后的齐老闲居在新疆家中,他决定重拾画笔。他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不下棋,只一门心思地画画。“我是个很闷的人。”齐老自嘲地说。家里的水缸至今养着虾,养久了就把虾煮了又买来新的,齐老的儿女嗔怪地说,因为父亲画虾,他们吃虾都吃腻了。
齐老画虾画了几十年对虾依然百画不厌,“把虾画好了就是齐派。”齐老言简意赅地道出对“齐派”的理解。齐老历时近半年完成了《群龙闹海图》并将其送给北京奥委会,这一幅长112米的画卷上2008只虾在畅泳,寓意2008北京奥运会。齐老谈起这些显得神采飞扬,却绝口不提自己因作画过度操劳患上了脑血栓。他的儿子怜惜地说:“父亲就是这样的人,认定了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齐老不是个健谈的人,脑血栓的后遗症令他说话不太清楚,要儿女代为转述,转述时,齐老安静地望着他的孩子,不时微笑,不时点头。这位在新疆生活了四五十年的老人,早已把新疆当作他的第二故乡。他曾经在家中窗户旁、卧室里、电视机上都摆满哈密瓜,只为天天观察以求画得神似。他说在新疆呆了这么久,有感情,想画些新疆的东西。
被问及自己最满意的画作时,齐老停了停,坚决地说:“虾,还是虾。”
在齐老心中,“老祖宗”的地位无可取代:“谁也超不过他。”50年前白石老人教会他作画,如今齐老又教会自己的儿女作画,他希望自己的后代能将齐家的传统一直传承下去,而对于自己今后的作画之路,他只说了四个字:“往好里画。”
(编辑:敏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