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松

1976年作者在海南生产队宿舍门口又抽烟又弹琴,样子很酷
1976年的海南保亭县金江农场高峰生产队,一片愁云惨雾。广州知青大部分已读书、招工回城
了,剩下青春仔、小黑马、何老九、我等几个运气不佳的人还在那里挣扎。
昔日热闹的高峰,再也见不到球场上的身影,再也听不到歌声,下乡初期的热情、理想,化作了现实的琐碎和无奈。集体宿舍被隔成两半,一人住一半。形单影只的人儿,黄连树下弹琴———苦中取乐。有人偷偷地谈情说爱,有人炒两味喝上二两……而我,背负着沉重的精神十字架,独自在高峰崎岖的山路上前行。我学会了抽烟、喝酒、弹吉他(当时弹吉他被认为是不良青年),放浪形骸。
一天,我戴着破草帽,敞开工作服上衣,提着砍刀,一副落拓不羁的模样,走在毛真水电站旁边的小路上。忽然,后面传来两个女孩的低声笑语———她们在谈论这个神秘的广州知青,不知他来自何方、去向哪里?我回过头去,瞪了她们一眼:只见两个十七八岁的女孩,一高一矮;矮点的有一头栗色的头发,小麦一样的肤色,大大的眼睛;高点的有一头乌黑的长发,白?的皮肤,细长的眼睛。
栗色头发的女孩(文中称为“小栗”)没好气地说:“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白皙皮肤的女孩(文中称为“小雪”)赶紧拉住小栗,小声地说:“别乱说……”
我一声不吭,留给她们一个冷漠的背影。
后来,我看见她们经常到我队饭堂打饭,才知道原来是毛真水电站来了两个女知青,小栗来自保城,小雪来自某部队医院。由于水电站人少,所以她们就临时到我队饭堂吃饭。我心想,你们也算知青?小女孩来度假吧!
果然,她俩完全没有我们知青的“风范”———忧国忧民,起码也应该忧自己的前途吧!只见她们每次打饭经过我的小屋,都无忧无虑、说说笑笑,还探头探脑地往小屋里看,她们一定很想知道这个冷漠的广州知青的秘密。
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就这样对望,没有说过一句话。虽然没说话,可是,慢慢的,我发现每当她们没经过时,我的心就好像少了些什么。
终于有一天,小栗带头走进了我的小屋。她说:“嗨!下雨了,过来避避雨……”一副当仁不让的样子。
小雪却羞红着脸,喃喃地说:“我们坐一下就走。”
我望了一下窗外,雨早就停了,故作潇洒地说:“没问题,你们坐多久都可以。”
于是,她俩就里里外外前前后后看个够、也问个够。只是,她们还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广州知青有时这么忧郁?
灰暗的日子有了一抹亮色。每当看到她们,我的世界就变得温暖、明亮,她们的笑声,抚慰着我孤独的心灵;她们的体贴,充实了我贫乏的生活。吃饭,再也不是枯燥无味的了,她们总是能带一点腐乳、小咸鱼,甚至一些卤肉来,我们像一家人一样围在一起,有说有笑,有滋有味地吃起来。
她们每回一次家,都会带很多食品回来。小栗是本地人,带的多是小咸鱼、卤肉、椰子……小雪是北方人,每次回来,都带一些油、糖、面粉之类。特别是她用面粉、白糖、猪油做成的“炒面”,非常好吃,非常方便,用开水一冲,就成了香喷喷的面糊。艰苦的日子,有了这些滋润,生命就蓬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