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阵时
□何为
我们十几个老战友聚在一起吃火锅。吃到最后,大家争着捞火锅里的青菜叶子。有人打趣地说:“快捞干啊!”大家先是一愣,随后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捞干”这个词,是上世纪60年代我们在部队当兵时创造的。几十年没听见这个词了。
1961年,我们来到海南岛五指山
区的一支野战部队当兵。我们在山里搞备战,修公路、筑工事、打坑道,伐木割草盖营房,非常艰苦。我们每天的工作任务,是每人割两担茅草,或者是伐两棵树,再把它运下山盖房子。我们这些十八九岁的城市兵,从未干过这些重体力活啊,不是被茅草割得满手是血,就是被树木碰得鼻青脸肿。有一次我上山伐木,看见路边丢了一根木头,以为捡了便宜,就把它扛下山。谁知这是一棵漆树,我的脸很快就肿得像猪头那样大,再后来是接触漆树的部位皮肤溃烂、流黄水,流到哪的皮肤烂到哪,整整煎熬了我二十多天。
我们刚进山时,部队和当地群众的生活都十分困难。部队领导命令:不能损害群众利益,禁止到集市抢购任何东西。我们经常到深山里的黎村苗寨,向老百姓购买木瓜,挑回来刨成木瓜丝,用木瓜丝作菜。炊事班种了点空心菜(当时广州人称作抽筋菜),视若宝贝,有时炒一点,每个班一小碟;老菜梗舍不得扔掉,用来腌咸菜。
记得1961年春节的年夜饭,我们吃的菜是木瓜丝、木薯和空心菜,还有不知哪里弄来的几片肉。炊事班长煮了一大锅开水,放上一些切碎了的空心菜老菜梗,再从锁着的食品柜里,拿出两个由他亲自保管的鸡蛋,打到锅里,用锅勺一搅,就成了全连100多号人喝的空心菜鸡蛋汤。吃饭时,大家争着去捞那些空心菜梗和根本无法捞到的鸡蛋花。我们对此风趣地戏之为“捞干”。
“捞干”这个词在部队传开了。有趣的是,部队开展大生产运动,连队生活很快得到改善,“捞干”这个词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有了发展。出公差派了个好差事,叫“捞干”;申请春节探亲得到连长批准,叫“捞干”;新兵训练结束,分了个好岗位,也叫“捞干”。总之,得了便宜就叫“捞干”。以致后来这个词传到地方,成了那些年海南岛老百姓的口头禅。
每个时代的新鲜词语,都带有那个时代的烙印。“捞干”这个词,在那个艰苦的岁月里,成了人们苦中作乐的一个幽默的音符。
现在人们生活好了,吃饭不需要抢着“捞干”了,就是要“捞”,大多也是“捞”那些清淡的素菜,通一通吃腻了大鱼大肉的肠子,去一去肚子里的油腥。
(编辑:kaiz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