迤逦行程———肖辉迤专栏

“过去，我从来不懂，有一天，生活会给你带来如此的缺乏感，每天生活在身边的父母亲会突然间永远不见了，一种你生活在其中的熟悉了几十年的氛围刹那间消失了，无影无踪，再也不能复还……”———摘自《生命是优美的圆》

从来没有想过陪父母去东北一趟见北方亲人的

父亲突然离开的时候，我还在远在千里之外的广州，奔回家的路上，我的泪肆意横流，脑海里不停地放映着父亲离开前数日的一幕幕：那是段极其郁闷的日子，要强的我，面对生活给我的重大打击，我选择了独自面对。在父母家里，我总是吃完饭便坐在电视机前专注地看电视，我并不喜欢看那些节目，只是想以这种方式掩饰自己。但显然，我的想法是幼稚、愚蠢的，自己儿女的一点点异样如何能逃过父母敏感的心？因为父母深爱着自己的孩子！因为没有为人母，我不懂。于是就出现了至今想起就令我心痛不已的情景：父亲总是走到我身边慢慢地挨着我坐下，看看电视又看看我，咳了几声后开始小心翼翼地绕着圈子试探着问我一些话题，而我总是用寥寥几句将他打发，生怕问出心里的烦闷，眼睛也始终没有离开电视机，最后，父亲只好失望地从我身边离开。望着父亲苍老的背影，我心里酸痛不已，暗下决心，只要这段时间过去，一定和父亲好好聊聊。可是，这个“一定”又一次成为我永远的缺憾！

父亲一生谦虚、善良、勤劳，从来不肯给任何人添任何麻烦，他与母亲几十年如一日的含辛茹苦将我们姐弟培养成人，越来越年迈的他甚至连对自己的子女都不肯提任何要求，一些麻烦事他常常是自己一人坚持做完才会告诉我们。至今我仍清晰地记得我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黄昏，父亲很高兴，我们在草地上进行了一次长聊，也谈起了母亲。那时的母亲性格较为暴躁，常常因为一点小事对父亲大发脾气，而父亲每次总是不回嘴，不作声，默默做着自己的事，有时还嘿嘿地陪笑着。我们姐弟那时并不很懂事，私下里认为父亲太懦弱，太惧怕母亲。当我提起这个话题时，父亲微笑着对我说：你母亲性格就是如此，太急，如果我不让着她，让她发发脾气发泄一下，她憋着会闷出病的，我没关系，我想得开……十多年的误解此刻才恍然大悟，原来，父亲不是怕母亲，是深爱着母亲，是用自己的爱包容了一切！望着父亲，我心中顿生崇敬之情，他在我心中的形象越发高大。

一生俭朴的父亲直到告别人生，都没为自己奢侈过一回，他离开时，还穿着自己制作的破旧的“劳动服”，里面的内衣和毛衣裤，还是那些穿了几十年不肯换下的，我们买给他的新衣都被整整齐齐地叠放在衣柜里。送葬那天，静静躺着的父亲，粗糙的手上还贴着的黄白的创可帖，那么深深地刺痛了我的眼睛，让我的眼泪没有一刻能够止住。

亲爱的父亲，您知道我有多后悔吗？我后悔没有早一点陪您和母亲去旅游一次，我后悔没有亲热地挽着您的手陪您散步一次，我后悔没有坚持自己的观点为您买下那件昂贵的衣服奢侈一次……如今，每次提着东西回家看望您和母亲，看到的只是依旧落寞的母亲和挂在墙上您的遗像！子欲养而亲不在，这恐怕是世界上最大的痛苦和悲哀啊！

肖辉迤：媒体出身，一直从事文字工作，与个人爱好兴趣倒是相得益彰。喜感悟生活细节，并随性而录。

（编辑：志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