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教育厅副厅长、哲学博士 李小鲁
我在山村当过“分教点”教师。在那里,曾给许多孩童讲过启蒙故事,并于他们清纯、透彻的求知眼神中感受过震撼。我当过“村小”(人民公社大队所办的“完小”)教师,有过和四、五年级学生追逐于田野的乐趣,陶醉于和学生们一起的自由的学习生活。但是,进入上个世
纪80年代以来,就再也难以看到和体验到以前学生们那纯真、明亮的求知的眼神和愉快、自由、无功利色彩的学习生活。教育,本应与人的生活过程一体,却变成与人相分离的异在生活形式。为什么会这样呢?虽然接受教育的人在不断地变化,但是导致这种教育异在化的不是人本身,应该是教育本身的认识和实践发生了问题。
教育本质的异在化,就当下而言,有三个突出的外在表现。
第一,在宏观战略层面,有着许多的认识失误。在经济社会与教育发展关系方面,我们把教育当做是经济基础的一部分,强调它的经济生产力和效率功能;或者又把它当成是上层建筑的一部分,不断地强调它的政治工具的意识传输作用,而根本上忽视了教育作为一种独特的人类生活形式所蕴涵的自主性发展结构。在学校、家庭的教育功能分担方面,我们同样存在着认识的差异。学校作为制度性的教育形式,它应该致力于提升人在家庭教育之后的全方位的生活展开;家庭教育作为人之最自然的启蒙教育形式,是要塑造孩子最基本的人性品格和生活常识,为学校教育的展开做出准备。但是,当前的家庭,这样的教育功能被淡化或被扭曲了,至于社会的教育功能则更是被削弱并走样。在职业教育和普通教育方面,我们的认识更为混乱。建国几十年来,我们基本上以传授理性知识为本,而轻视职业教育中的生活技能培训。这种知识理性与工具理性的分立,在实际生活中都导致了严重的教育问题。最后,在素质教育的实施方面,究竟这种“素质”何所指,是指向于建国以来我们都提倡的“德、智、体、美、劳”五方面的全面发展(虽然这种表达仍然不足以表达教育的全面性),还是什么?又应怎样来保障在教育实施过程中“多元培育”的落实,等等。显然,我们现在各地的教育过程都没有完全解决这些问题,我们的素质教育不同程度地还处于片面化之中。
第二,在中观战役层面,教育实践中的教育规模、结构、质量、效益之间的关系问题尚未能合理解决。作为制度性的学校教育形式,是一项社会性、全国性和人民性的工程,不同地域、不同民族、不同经济发展水平、不同文化传统之下的教育的规模、结构、质量和效益是根本不同的。我们经常会忘记现实性的制约条件,盲目地上一些所谓的大规模教育工程,以追求短视的教育效益,而这种效益却是依附于经济生产力之上的。而在实质上,却有可能忽视了教育质量,违背了教育实践的内在规律要求。
第三,在微观战术层面,在教育的外源扩张、内源发展、提升方面,没能很好地协调铺开,体制本身的各方面缺陷更导致教育的科学发展无法得到很好的贯彻和体现。
要解决这些教育问题,我认为,有必要先进行一种分层。宏观战略与中观战役的教育问题必须由国家和省级地方政府来解决,而微观战术层面的教育问题则可以在省、市、县级政府中展开。值得注意的是,教育改革之所以难,就在于不论哪一个层面,教育改革的问题都是作为刚性的制度结构安排来解决的。而教育的刚性制度安排是附着于政治体制和人事制度的,因此政治制度和人事制度的改革与完善就成为对教育改革影响制约的决定性因素。
但是,问题的另一方面同时表明,制度的刚性结构只不过是教育理念、教育哲学、教育规律等软性内核的外在硬壳而已。正是从这些方面的全方位考虑,我将几十年来对教育的思考定位于教育本质的探索。而什么是教育本质?这就不再是传统马克思主义所认为的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的解释,而是人的生存方式本身。
所以,教育的本质———作为人的生存方式,作为人人得以生存、生活与发展的必然生成与展开,而不是某种所谓物化功能的具象性制度安排,就是我的论说的全部主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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