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小鉴（七）
文/林如敏
清末著名学者叶德辉藏书既多，怪癖生焉———喜用春宫图为书签。叶氏此癖，并非好色所为，盖据传火神为女性，见春宫图会害羞避走，这样火灾就不会发生，藏书就多了几分安全系数。春宫图有如此功效，亦可令道德人士稍缄其口。
当然，所谓火神者云，只是民间
传说，按照不语怪力乱神的务实精神，原是不足信的。春宫图的作用，更多地还是体现在它的原始功能上。《肉蒲团》中，未央生就是用春宫图为手段，处心积虑地把他的婆娘———淑女玉香一步步教导成一个床上淫娃。这样的因果关系显然比挡拒火神之说更让人信服。
所以春宫图一向带着“格调不高”的烙印，但春宫图作为欲望的投射，自打它产生之日起，其魔力就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以前的老塾师，白天子曰诗云满口仁义道德，晚上却也难免要点上一盏小油灯，戴着老花镜，在春宫图的方寸之间，寻觅些许人生乐趣，没准还伴着口水滴答而不自知。有禁忌，自然就要寻求突破，所以才会有明清时期汗牛充栋的淫邪小说，且女性主人公大多如狼似虎，床上之勇巾帼不让须眉———盖男性作者现实郁闷，便一个劲地在文字世界里完成心理补偿也。
如今时代进步，春宫图从“地下”走上了“地面”，被当成艺术品到处展览，这几年如火如荼的性文化节上，人们就看到春宫图被当作宝贝展而览之，目的据称是要提高人们的“性文化”。现代人的幸福，理所当然地包含了“性”福，男女之间的事，每一个细节，甚至是呼吸的频率、彼此的体温，都有大量的书籍、讲义、光碟来为你条分缕析，无微不至、无孔不入，“总有一款适合你”。
《色，戒》里有不少激情镜头，很多道德人士担心会引来青少年男女的竞相模仿，而据网络消息，确有多名女子投诉因模仿《色，戒》受伤，而医学专家亦一本正经，从力学、人体构造、生理极限等多方面阐述《色，戒》性爱之不可为。李安真是可悲，世界级导演拍出的激情戏在这一语境下完全沦为一幅有待生物学分析的春宫图，而鉴定结果又可悲地是有违人体生理常识。
如果真有火神，那么估计今天就算有春宫图挡在眼前，该烧的火也还是照烧不误，今天的火神已经不会害羞———因为无羞可害。科学、观念的进步对人类来说当然是好事，但是，当男女性爱被纯生物地解剖得毫无神秘感、毫无美感可言，并在实践中越来越不被当回事的现实中，真不好说现代人是不是就真的比古人“性”福呢。
（编辑：y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