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莞)阿叶
寒风呜咽着穿过回廊,直敲窗门,也震颤着房间里的空气。书桌上的一缕青烟在傍晚的暗淡微光中摇来晃去、似断似续。不知何时开始,我喜欢一个人静静地焚上这么一炷清香。那气味曾经陪伴我度过了好些年,却又一直为我所摒弃,就像我不喜欢听母亲在佛像前絮絮祷告一样,不喜欢那萦绕着低
矮平房的烟雾。然而如今,时过境迁,在我寄居的这个南方小镇上,我竟忽然迷上了这种气味,那飘袅的烟柱交织着我的思乡梦,使我恍若回到了童年,回到了我遥远的老家。我叹了口气,拧亮台灯,展开她的来信。信很短,开头只有一句话:“明,你再不回来,我就要跟他了。”我走向窗口,费力地推开窗门,冷风毫不客气地闯了进来,把那页信笺孤零零地掷落地上,我走过去拾起那粉蓝的信笺,拿香炉压住,拉开门踱了出去。灰色的天幕泛着冷光,仿佛把沉郁全压在我心上。我走向长堤,只有这海风才是我远离家乡唯一的慰藉。背后传来了几声鸟鸣,那么遥远,仿佛来自家乡的小村庄。我心头不禁一动,一股酸涩涌上喉头,眼前远处的灯光变得朦胧了,泪眼中我见到了那间低矮的小屋中年迈的母亲,和侍候在母亲身边的小玉———我那青梅竹马的小恋人。还记得临别那一夜,待困倦的她轻伏床头和衣而睡后,我才从一堆账目与函授书刊中抬起头凝视着她。只见她小时圆圆的小脸蛋如今已被削尖成一张瓜子脸,两道微微蹙起的眉毛分明在忧愁着,令我想起那对带几分稚气而又撩人心扉的眼睛,和那略微突起的下巴构成了她富有个性而又惹人怜爱的脸庞。我怕弄醒她,只轻轻地把身上的外套盖在她身上,拉开门踱了出去。迎着清爽的海风,我长长地吁了口气。忽然,一双小手搭在了我肩上。她把衣服重披回我身上,我默默地搂过她,让海风陪伴我俩直到清晨。已经五年了,我竟一直不曾回去过,小玉没有对不起我,倒是我对不起她呀,记得当年高考落榜后我便流浪般来到了这里,靠手上的几张“招工启事”摸到了现在这间厂当了个临时工,从此日捱夜捱,自学三年,终于当上个不起眼的会计员,可惜这个职务对一个外地人来说已是极高了,如邻厂的老乡老张,比我早来好几年,亦只当了个采购员,钱虽然赚了些,可他在乡下的老婆却跟人跑了。
记得两年前的夏天,小玉千里迢迢从老家跑来看我,告诉我她的那位远房表兄向她求婚,她来只为听我的一句话。那一夜我没有说什么,只让她翻阅我床头厚厚的一叠叠书本。她落泪了,我只用眼神抚慰着她的泪眼,轻轻地说:“对不起。”她用怨艾的眼光望着我,却转啼为笑:“你真的很好,我会等你的。”
“我会等你的,我会等你的……”冷风将我的话撒向江涛,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水中,吹皱的波纹隐约呈显出她焦急期盼的模样:“明,你再不回来,我就跟他了。”
多情的东江水让我在东莞的日子温润如玉。然而,在我贫瘠而遥远的家乡,也有首撩人的恋曲。唉,青春是人生多风的季节,爱是恼人的风源。我木然地站在桥上,审视着脚下奔腾不息的江水,仿佛审视着自己的昨天今天与明天。
(编辑:健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