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世昌


图:作者曾做蒸汽机车司机
1973年以前,我在广州开“蒸汽机车”。这种烧煤的火车头,由广州开到韶关230公里,要人工把4至5吨浇透水的湿煤,投进炉里燃烧,其辛苦可想而知。如果夏天,都是汗流浃背浑身湿透,冬天的司机棚(习惯把“司机室”叫“棚”)四面来风,司机偏把头探出窗外望,耳朵冻得发麻,牙齿格格作响。加上工作流动性大,今天广州明天深圳后天郴州,一年有大半年漂泊在外,我因此几十年没有一年在广州家里吃过团年饭,还常常“突然孤班出车”。我的伙计就因为多次“临时出车”失了几次“约会”,直到过三十岁才“胡乱结了婚”的。当年火车司机找老婆难,有歌为证:“有女不嫁车头郎,日日夜夜守空房,有朝一日往家转,带回几件油衣裳。”
其实,火车司机最怕的是行人和耕牛走上铁路。
飞驰的列车要停下来,就要一公里的“制动距离”,走在铁路上的人和牛,如果躲不开十有八九葬身轮下!有的年轻人坐在铁轨上谈恋爱、有的喜欢以火车做“背景”照相,因此被撞压的事故很多。广州地区的军田火车站,两个女青年站枕木头和火车“合照”,被火车撞飞一死一伤;牛儿个大皮韧,压进火车底很容易把火车垫出轨!多年前,粤北发生过两头牛打架,一头钻进火车底下,把一列行进中的货车垫出了轨,算是重大事故。
“文化大革命”那年的一天,我在韶关接班,开一列从上海到广州的特快客车。列车从韶关开出,一路上见有背着背包手戴红袖章的学生,沿着铁路边步行北上串联。我们的汽笛声不断,真怕他们走上铁路。进入“河头至英德站间”时,我远望见前面桥上有群人影,一边拉响汽笛一边就“急刹车”,强大的惯力一个劲向前冲,列车眼看就上桥了,我闭上眼睛不敢看,心卜卜卜猛跳。车停下时,车头已经在桥中心了,有十多个十二三岁的“红小兵”,刚刚跑出桥躺在路边上,一个来不及走开的男学生就跳下桥墩。我的司机棚正对着这个桥墩,好险!幸而没有压到一个人。桥墩上的男孩,仰着头看着我并招招手,微笑着,天!差点就被压死的孩子还笑哩!天真得可以啊!
1962年秋天,我在蒸汽机车上做司炉。有一天担任一趟“广州开往深圳”的专列,虽然不知是谁,但乘客起码是贵客。
列车只有五节车厢,从广州开出,临近“石滩”火车站外时,远远就望见路边有一个老太婆赶着三头牛要横过铁路。前面两头快上路基了,不管怎么拉汽笛,牛不紧不慢上了路基。司机也只好“急刹车”,车头向前走了一段停下时,还是把一头牛撞出路边,一头压进车底。压进车底的牛,把第二节车厢一对轮子缠住、轮子都不能转动了!我们拿餐车上的菜刀,用一个小时才把牛砍成块拖出来,列车才重新开行,到深圳时已经晚点一个多小时了。
事后才知道,坐那趟车的是印尼高官。如果司机不果断急刹车,车速高时压上牛,这几个车厢可能被垫出轨,那“国际影响”可就大了!
(编辑:侯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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