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是种表演。以谈话为主的电影，其对白往往并非漫不经心地耍贫嘴，而是一两句话，讲出复杂吊诡的人心世界……
□凌晓棠
网络改变了我们的说话习惯，面对面的言语障碍者，有灵活的手指，即刻化身网上聊天高手。恐惧，害羞，自卑，疑虑……好克服，网络聊天卫生快捷还有神
秘感，口水不再横飞，口臭不是问题，有视频帮忙，对方的表情和肢体语言全部收入眼中。网聊的无限空间和无限可能，越聊越寂寞。面对面，哪怕是空谈，一个小小的动因，互相推动，即刻产生情绪波动。谈话是种表演，流利的对话本身就是情绪剧，话剧因此经久不衰。今年新片我看过3部，电影完全靠谈话推进剧情，《密会》、《地球男人》加一部翻拍50年前的《12怒汉》。
美国人很有语言天赋，伍迪·艾伦絮叨成了大师，《日出之前》、《日落之前》，一男一女边走边谈，演尽“似水流年”。看《密会》，即席联想才女徐静蕾的《梦想照进现实》，女主角的身份都是电视剧明星，形式上都是一男一女在单一空间里瞎聊。闲聊胡扯是种能出人头地的本事，以王朔语文打底的《梦想照进现实》，漫不经心地耍贫嘴，听着有趣，听完就忘。要说理解语言本身的韵律趣味，对于国人来讲，《密会》自然不如《梦想照进现实》，但作为电影，《梦想照进现实》是魂飞“话”散，《密会》是话散神不散。《梦想照进现实》的对谈是为聊天而聊天，《密会》不是，是一男一女探戈式语言短兵相接，挑逗，探试，谎言……争辩、激动、识破……逼仄的场景，简单的人物，平常的对白，讲出复杂吊诡的人心世界。一句“我们的共同点是都不相信情感”，两人的关系完美归零。值得特别推荐的是《密会》的导演兼主演SteveBuscemi，好莱坞资深配角，脸熟名不熟，此次执导翻拍的《密会》，是“三个提奥”电影计划中的第一部作品。“三个提奥”是纪念荷兰已故导演提奥·凡·高（凡高的曾侄孙），死前，他曾计划从自己的荷兰电影中选3部，翻拍成英文片。另两部是《06》和《与陌生人约会》，我在怀念中期待。
几年前小成本电影《女巫布莱尔》赢得巨大票房收入，成为商业经典案例。今年科幻片《地球男人》，我极看好此片的口碑效应。一个简陋的客厅，7个大学教授跟同事John告别，谈话就此开始，John说他已经活了14000年！从玩笑到半信半疑，教授们试图在对话里找出破绽，但14000年，明显是无人见证无法证明的漫长光阴。影片中没有大牌明星，没有电脑特技，场景朴素，对话精彩，表演自然。遇到这样的电影，是缘分，充满惊喜！充满智慧的对谈，有无穷的回味和思考，电影让我想起博尔赫斯的小说《永生》，充满幻想和美感，从穴居到现在，轻描淡写把时间无限地拉长，现实转瞬间变化。像《永生》一样，电影没有结尾，活了14000年的地球人在重新启程———“接近尾声时，记忆中的形象已经消失；只剩下了语句。毫不奇怪，漫长的时间混淆了我一度听到的话和象征那个陪伴了我许多世纪的人的命运的话。我曾是荷马；不久之后，我将像尤利西斯一样，谁也不是；不久之后，我将是众生：因为我将死去。”“结论是不能接受的。接近尾声时，记忆中的形象已经消失；只剩下了语句。语句，被取代和支离破碎的语句，别人的语句，是时间和世纪留下的可怜的施舍。”
谈话电影的巅峰之作，当然是50年前美国出品的《12怒汉》，2007年翻拍者是我最喜爱的俄罗斯导演尼基塔·米哈尔科夫，没理由不捧扬。两部电影大致框架一样，2007年版的野心更大，视野更广，不再是单纯的法庭剧。片中没有一一交待人物的职业，也没有中心人物，12个陪审员在辩论过程中脱开有序发言的程式，以随意随机的方式登场各自讲述自己的经历，这些经历涉及到俄罗斯社会现实的方方面面：民族种族、贫富差距、人情淡漠……只可惜新出的DVD字幕糟糕，花了3个晚上，反复几次看完。极好的群戏，值得花这样的时间；若有好字幕值得花更多的时间！1957年卢曼特版的《12怒汉》，主线明确，没有旁枝末节，中心人物亨利·方达扮演的建筑师，从疑点发端，关注细节，丝丝入扣的分析和推理，无罪判断从1∶11的孤立对峙扭转成12∶0全票通过！两部嘴皮子“功夫片”拍得张弛有度，谈吐间，人物性格、职业特质活灵活现地被速描。
语言类精品电影中，法国电影《晚餐游戏》必须提。这部改编自舞台剧的电影，简单有趣，乃喜剧片中的极品。今年在上海话剧团，看大山和郭冬临的中国版现场表演，再一次笑倒。电影全是室内戏，三五个人物，对话中包袱抖不停，讽刺加调侃，痛批资产阶级的无聊取乐，主要人物性格鲜活生猛。法国电影，由不得你不赞！
密会
12怒汉
12怒汉(1957年版)
地球男人
晚餐游戏
技术点评
●《密会》———感情，只要不信就没有伤害
●《地球男人》———永生之魅
●《12怒汉》———伟大的交谈
●《晚餐游戏》———聪明会被聪明误
（编辑：y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