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叶嘉莹教授畅谈儒家修养,分析当今学术现象
文/本报记者 邓琼 实习生 张颖妍 图/本报记者 宋金峪
人物简介
叶嘉莹,女,南开大学中华古典文化研究所所长,博士生导师,加拿大籍中国古典文学专家,加拿大皇家学会院士,曾任台湾大学教授、美国哈佛大学、密歇根大学及哥伦比亚大学客座教授、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终身教授,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所名誉研究员。
叶嘉莹教授是蜚声海内外的著名学者,著作等身,成果斐然。为弘扬中国优秀传统文化、传承中国古代文学古典诗歌创作研究、培训师资以普及幼儿诵读古诗,叶嘉莹教授主持成立中华古典文化研究所,并捐资10万美元成立“南开大学叶嘉莹基金会”,设立叶氏“驼庵”奖学金和“永言”学术活动基金。
叶嘉莹教授主要著作:
《迦陵论词丛稿》、《杜甫秋兴八首集说》、《灵溪词说》(与缪钺合著)、《词学古今谈》(与缪钺合著)、《中国词学的现代观》、《清词名家论集》、《迦陵文集》(十册)等。
登上“名家讲谈”的诸位先生中,以叶嘉莹先生最为年长,她已迈过了83岁的高龄;但是倚着讲台侃侃而谈,时间最长的也是她。整整三个小时,叶先生不厌其烦地吟诵诗句、解读义理,用幻灯打出原文、用手写出生僻人名……台上不急不徐,台下如醉如痴。
叶先生曾说,在教学、诗词创作、学术研究中,她着力最多的是教书,至今已经不间断地教了一甲子的时间。而只有此刻亲身坐在她的讲台下,人们才会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当中国几千年的诗词传统、教化习俗,与逾八十载的人生际遇、心性修养,再同六十多年的教学生涯、名师风度相结合,所产生的是怎样一种醇厚丰盈的气场!古典中国、传统文化,似乎就托寄于这位优雅从容的先生,向现代人传递着无比的向心力。由此人们也才能理解,叶嘉莹何出此言:“我天生就是教书的!”
■现场演讲
叶先生说,活动主办方提出要她讲讲国学方面的内容,她不想简单地进行诗词赏析,而是把词的创作中如何逐渐渗透出作者的儒学修养作为主线来贯穿,希望听众们除了了解词的声韵、意象、词句之美,也知道其中深意以及儒家传统。
叶先生讲道,从五代时编选的词集《花间集》就可以看出,即使是诗人文士编写的这类歌辞,也是为歌舞宴乐场合来演唱,内容多涉及美女和爱情,这在中国传统文化中被认为不能与诗文相媲美,只能用来娱乐,所以词又叫“小词”。但是很奇妙,恰恰是在这种貌似不足以载道言志的体裁当中,随着它自身的发展以及文人儒士的深度参与,渐渐流露出了伤春怨别背后的儒学修养。
叶先生把这种流露分作三个阶段:
其一,《花间集》中18位男性作者,写词时本无心,但因为中国读书人一种渴望“入世”的情结而别有深意。以温庭筠的《菩萨蛮》为例,明写一位向往爱情的美丽女子,迟起梳妆、闺房寂寞的思绪。但是古代文学向来有这种将君臣关系与男女关系相比拟的传统,而儒家又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想,二者相联系,这首词其实暗含了一个读书人没有在仕宦科考得到好的发展机会,所以孤独失落的心情,只不过他是以向往爱情的女子自比罢了。
到了第二个阶段,词人开始用言志的观念来写作,有了“诗化之词”,成为一种新的体式,儒学修养更是贯注其中。从晏殊的“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浣溪纱》)、欧阳修的“直须看尽洛城花,始共春风容易别”(《玉楼春》),到苏东坡的“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定风波》)、辛弃疾的“甚东山何事,当时也道,为苍生起”(《水龙吟》),把儒家学说里“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理念阐释得越来越清晰。
到了清朝乾嘉年间的经学家张惠言写《水调歌头·春日赋示杨生子掞》,就进入了第三阶段,正式把儒家修养专门写入词。张惠言以词人的感发和想象,结合了他对儒学的一份真正的心得与修养,把词写得既深曲又发扬,将词心与道心结合得极妙。如“晓来风,夜来雨,晚来烟。是他酿就春色,又断送流年”一句,叶先生引申到孟子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的道理,说明生命就是在苦难之中成长的,真正的儒者决不害怕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