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葛兆光(现场听众版) 广东人非常讲风水 且听葛先生怎么看 不要对风水抱无端傲慢 问:广东人生活中非常讲风水,小到打麻将的座次,大到新屋朝向,对黄历宜忌更是注重。您怎么看这个问题? 葛:我们中国考古发
现最多的书是日书,也就是黄历,在战国时就很流行了。黄历其实安排出行、嫁娶等还是很现实,避开农忙、季节不好的时间,说明它背后也有理性的一面。风水学说里也融合了对居住舒适方便的考虑,如通风通水背后有屏障。所以不要一刀切,把过去的东西旧资源当成新养料,和现代结合,传统也就是这样变旧更新,不要对它抱有无端的傲慢。 设立专门学科恐怕还难 问:我觉得风水学说是最好的“中国制造”,我们能否把它作为一个品牌向国外传播? 葛:我觉得需要非常慎重。很长时间以来,外国人在蔑视中国人时挑出的代表性元素就有长辫子、吸鸦片、裹小脚、看风水,都是负面的。如果我们要把中医、风水当作品牌,必须解释背后中国人阴阳五行的观念有什么合理性?而且需要证明,西方的现代制度和知识并不是把人类所有制度和知识都穷尽了。例如美国医药管理部门,最近已在用“另外一个知识系统”来解释中医。 问:我们能否设立一个专门的学科或者学院来研究风水? 葛:前两年南京大学曾开设风水知识学习班,引起轩然大波。现在把此事提上议事日程恐怕还很难。我认为,风水师有一半的责任是要向人预言祸福,这就跃出了学问、知识领域。但“风水”作为一种知识,应在一定时代被重新解释,才能有效成为新资源,如原封不动搬到现在,决不可能进入大学。 虽有涉猎我非风水先生 问:您为什么会对风水学说感兴趣呢?现代人应该如何看待风水学说呢? 葛:(笑)我不是风水先生,我是从思想史角度来了解民众知识、思想、信仰,所以涉猎的范围会包括风水、黄历、家谱、家训、乡约这类与民众生活有关的资料。 我们对于过去中国留下来的很多东西,要抱有同情之理解,要尽量回到那个时代去想象它,否则不大可能理解古人为什么会这样想、这样做。风水知识同样是这样,我们为什么会想象天的中央是在北边,那是因为中国人长期在北半球看到天道左旋,只有北极不转。这些古人的经验体系,跟现代科技完全不是一回事。 ■对话葛兆光(记者版) 风水不应借尸还魂
而应凤凰重生 风水备受关注原因可能很多 记者:“风水”之说在广东地区的民众当中颇有影响力,给人感觉是经济的发达、人民对于财富的追求、还有一些变数的存在都会越来越强化“风水”一类的学说,您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葛兆光:你说得很对。风水学说现在愈来愈受到关注可能有好多原因。 一方面,社会的确存在很多不确定因素,并不是一切都在制度化的轨道上发展,并不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造成许多人寄望于超自然力量,也就是通常说的命运的安排。 另一方面,“风水”过分受人关注实际上证明过去的教育失败。从晚清、民国至今,历任统治者都有鼓励破除迷信、追求现代科学的法令颁行。但一直以来只是用政府的力量和意识形态的高压,强制性地告诉群众这就是迷信,有一个东西没有跟上,就是最起码的知识教育。因此只要时机一到,迷信观念又卷土重来。 还有一点,这几年我国经济实力有所上升,很多人急于发掘传统资源来表明,中国也是跟其他国家一样有伟大光荣传统的。在这个浪潮下很多被认为是有中国特色的东西就会被强调,甚至风水之说也有很多支持者。但是我在思考:它是不是应该成为旗帜?是风水学说成为旗帜还是其背后支持它成立的道理成为旗帜?因为风水毕竟是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它的知识理论,另外一部分是由这些知识来预言人的祸福,后者我无论如何都不赞同。所以,“风水”不应该借民族思想的回潮来借尸还魂,而应该是凤凰重生,我们还是要立足于寻找旧学说里的新资源,挖掘古人的精神内核。 重建民族自信不能仅靠祭祀 记者:那您怎么看待现在遍地开花的祭祀黄帝炎帝,拜孔子,穿汉服等热闹场景呢? 葛兆光:中国从司马迁以来人们就认为黄帝是不可信的。其实祭祀黄帝最大规模、最热闹的时期是晚清,那是中华民族最危险的时候,尤其是在对日甲午海战失败的刺激之下。因此那个时候掀起了一个重新寻找民族资源的做法,想通过一个象征性的人物来凝聚民族共识,寻求民族认同,甚至还有人提议用黄帝纪元。 凡是民族主义要开始强盛时,它一定要归根溯源,且民族主义最强盛的时候往往是民族实力最脆弱的时候。可是最近的情况好像反过来了,虽然中国国力在节节上升,民族主义也在抬头,我觉得这很大程度上跟台湾有关系,就是希望海峡两岸有一个大家认同的象征性符号。 但是现在科学发达,全球化进程日益加剧,要重建民族自信仅仅依靠祭祀这些活动是不灵的。特别是我们好多地方背后隐藏着很多另外的目的,比如说旅游、政绩等,所以我认为这些现象现在目的已经不单纯。而且现在充斥荧屏的很多古装戏,我是最讨厌看的,因为不仅着装上不符合史实,而且完全没有那个时代的气象,就像是一堆泥雕木塑的假东西在做戏,让人看得很没劲。
(编辑:C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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