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寅恪老师奠定一生之路
对梵文和巴利文产生兴趣,就是受了陈寅恪的影响
羊城晚报:说到陈寅恪,您说过在季先生几十年的学术研究中,陈寅恪先生是对他影响最大的一位恩师,他们之间的关系是怎样的?
蔡德贵:季先生在清华大学读书时,陈寅恪先生是他的老
师。他读过陈寅恪所有发表过的著作,听过他的“佛经翻译文学”课,课本是《六祖坛经》。季先生对梵文和巴利文产生兴趣,就是受了陈寅恪的影响。他说他最爱读两位大学者的文章,其中一位是陈寅恪先生,另一位是德国的吕德斯先生(季羡林的师祖)。
卞毓方(《人民日报》高级记者、《季羡林》作者):季先生在德国学习梵文和巴利文,进行学术研究。可巧的是,他的导师瓦尔德施米特正是当年陈寅恪留学德国时的同学,两人同是吕德斯的弟子。季先生的吐火罗文知识,则来自于年逾八旬的西克教授。西克教授是吐火罗文研究领域的世界最高权威,他把平生绝招都教给了当时唯一的学生季羡林。在他们的指导下,季先生完成博士和博士后论文,在学术圈内引发轰动,直到60年后的今天,这些论文仍不断被引用。
蔡德贵:二战结束后,季先生听说陈寅恪先生正在英国就医,就给他写了一封致敬信,并附上发表在哥廷根科学院集刊上的博士论文。陈先生知道瓦尔德斯米特的学问,相信他带出来的学生肯定非常棒,而季先生又是他的清华学生,他对这位学生的学问非常了解,而且已经看到了季先生的论文。季先生很快就收到陈先生的回信,问他愿意不愿意到北大去任教。就这样,陈寅恪把他推荐给了当时的北大校长胡适先生、代理校长傅斯年先生和文学院院长汤用彤先生。季先生被聘为教授,受命创立北大东语系,由他担任系主任。
通过梵语研究写出很多著作
写《糖史》这部书,光《敦煌残卷》和《四库全书》就翻了两年
羊城晚报:季先生从德国学成回国之后,成了中国东方学的开创者。他重点进行中印两大文明古国的文化关系研究,是印度学权威。一般人对此比较陌生,能不能介绍一些情况。 王树英:他通过对佛教梵语的研究,写出了很多学术水平很高的著作,在世界梵文学界和语言学界受到高度重视。重要著作有《中印文化交流史》、《佛教与中印文化交流》、《糖史》、《印度简史》,太多了。他对《大唐西域记》的研究,具有重大影响和实用价值,这都是贡献。印度人说,在古代,中国向印度学习;近现代,印度向中国学习。季先生经过对语言的研究发现,中印两方面的交流,不是单向的,是双向的。
羊城晚报:通过研究语言发现问题,看起来很深奥啊。
蔡德贵:比如季老写的80万多字的《糖史》,最早源于他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英文、法文、德文、俄文、拉丁文的“糖”字,发音全都类似SUGAR?他就找这个词语的源头,找到最早的来源是梵文。梵文是印度古文字,这就证明了糖是印度人发明的。解决了这个问题,他就想,为什么印度人把白糖叫“中国雪”?80年代中期,他发现一张敦煌残卷,是印度制糖法。里面出现一个词“萨割列”,他很惊异,“萨割列”就是SUGAR的音变,这就是印度语的“糖”呵。他又从史料上看到这个故事:一个糖商从印度进口几大缸糖,放在仓库墙边,墙上掉下墙皮,红糖就变成白色的了。这个糖商找了当时的“高科技”人才,看看怎么回事,这样就找到了提炼白糖的方法。这方法又传去印度,印度就把白糖叫作“中国雪”。他写《糖史》这部书,光翻敦煌残卷和四库全书,就翻了两年,天天跑图书馆。
为何提出要改写中国通史?
主张研究历史,贵在求真,决不容许歪曲事实,削足适履
羊城晚报:季老一生做学问的特点是什么? 卞毓方:最大的特点,没有新意,决不写文章。他是以此自律的。
羊城晚报:说到季老的思想新意,比如中国通史必须重写、中国文学史必须改写,他是基于什么考虑?
王树英:他的考虑是这样的,比如提出重写中国通史,他考虑到建国后,在极"左"思想指导下,出了几本曾经极为流行的《中国通史》。他认为在死守教条的基础上,在迎合上意的前提下,写出来的决不会是好书,甚至是违反作者本意的,这也包括中国哲学史。出于同样的原因,《中国文学史》在论述作家作品时,主要是根据政治教条。他认为衡量一部作品的标准,艺术性应该放在第一位。如果缺乏艺术性,思想性即使再高,也毫无用处。他主张研究历史,贵在求真,决不容许歪曲事实,削足适履,以求得适合某种教条主义的“论”。
(编辑:C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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