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发表声明辞去三桂冠？
“报纸上说得越来越不像话了，不得不发表声明”
羊城晚报：去年季先生为什么要发表声明辞去国学大师、学界泰斗、国宝三项桂冠？这背后有什么原因吗？
李玉洁：他一直有这个想法，说的完全是实话。他说，今天这个大师，明天这个泰斗，我反感透了。他早就对我说，要一块儿取消。我说，您要是这样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后来报纸上说得越来越不像话了，他就不得不发表声明了。
羊城晚报：您所知道的不同看法都有哪些？
李玉洁：方舟子写的信，对称季先生大师啊、泰斗啊、国宝啊发表意见，登在南方的一家报纸上，我给回了信。我说，您并不了解情况，虽然大家都这样叫，他本人并不承认这个，他自己早就要解除这个称呼，是我给挡了。另外还有一些争议，其中方舟子的比较激烈。
羊城晚报：这么说季先生发表声明，主要是同争议有关系？
李玉洁：可以说跟争议有关系，也可以说没有关系。因为在还没有争议的时候，他就说不要这些头衔了，是我们劝他还是别说。方舟子的文章我拿给先生看了，他笑了笑，问我：“你怎么看？”我说：“你应该表表态了。”他说：“当初我表表态多好呵，现在有争议才表态，已经晚了。”他的学生都知道，是我挡住了。
在大是大非上自己“把关”
许多采访对象有共同的表述：季先生骨头很硬
羊城晚报：作为秘书您经常这样为他“把关”吗？
李玉洁：大是大非问题，他有自己的立场。改革开放早期，思想还不是那么解放，他就写了《为胡适说几句话》。在当时形势下我们都劝他不要发表，他不听，到了1987年11月，他自己找人发表了。他主要是想还胡适以本来面目，认为说他是美帝国主义的走狗、一生追随国民党和蒋介石，都不符合实际情况。他对胡适的评价是“毕竟一书生”。文章发表后，反响特别好，但是也有人说我没把好关，怎么让发表了。1999年5月，我陪先生到台湾去，他提出要给胡适先生扫墓，写了《站在胡适之先生墓前》，把话说得更透彻，这时写任何关于胡适的文章都不是问题了。还有一些文章和著作我们当时也劝他不要发，比如《牛棚杂忆》，他坚持发表，历史证明他是正确的。在大是大非问题上，他自己给自己“把关”。
羊城晚报：我们在采访过程中接触很多人，发现有一个共同的表述，说季先生“骨头很硬”。
李玉洁：先生有句名言：“我对这件事认识不上去，我还得重新认识。”他用这种方式化解政治运动带来的压力，在人家要他发言时保持沉默，不说违心话。他嘴巴紧，不害人，也不给自己惹祸。他有那么多朋友，极“左”路线的时候，他只要松一松口，很多人就会增加“罪状”，他不是那种人。文化大革命中，大批判批到了陈寅恪头上，有人再三动员季先生批判陈寅恪，他没有参加。老先生要是张张嘴，划我李玉洁右派是没有问题的。在人人自危的政治氛围之下，他能够这样做，我很佩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