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范丽华从最初的震惊中清醒过来时,第一个念头就是:绝不能报警!
冯华/著
信封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一个半文盲的杰作,稍一动脑筋,就能猜出不是正常的笔迹。对一个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偷拍下这种照片,并将之用于一场敲诈的人来说,以隐蔽的身份给范丽华发一封特快专递,
实在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更何况,也许那人早就断定了,范丽华绝无胆量报警。
是的,当范丽华从最初的震惊中清醒过来时,第一个念头就是:绝不能报警!紧接着她就明白,这已是一个难以躲过的灾祸,而且必须由她自己的力量来承担了。
随着那张照片同时寄来的另一张纸片上,只用电脑打印出一句简单的话:请于一天内把五万元人民币存进这个账户。
话说得客客气气,清清爽爽,仿佛这是和范丽华之间一个确凿无疑的约定,此刻在提醒她要将其实现。一句啰嗦话都没有,既不多余地说明自己的目的,也不声色俱厉地加以威胁,只以一句简单的话和一串数字完成这封信的使命。而这对范丽华来说,已经足以说明这一切并非善意的玩笑,必须———别无选择地———按照信上的要求去做。
范丽华明白,她非按照这封信上的要求去做不可。可是她也明白,如果只是单纯地服从,她是不可能换来自己期待的平安结果的。信上没有说如果范丽华不服从会发生什么事,同样,也没有说明如果范丽华服从了,又会有一个什么样的结局。这就意味着,就算范丽华付出了这笔钱,这件事也不会就此结束。而以后会发展到什么程度呢?这,范丽华无论如何不敢想像,也想像不出。
范丽华面临着这个巨大的严峻的两难问题,苦苦思虑了好久。最后她决定暂时克制自己的情绪,按兵不动,先观察一下事态的可能发展方向,然后再做决策。另外,虽然这是关系到她和高山两个人的事情,但她还是决定先不告诉高山。也许这是因为范丽华内心存有侥幸心理,希望事情能够在她个人的力量之下很快解决,从而避免给高山造成不必要的心理压力。那张纸片上不是要求范丽华于一日内将五万元人民币存入提供的账户吗?范丽华决心冒险了解一下,如果她没有执行对方的命令,将面临着什么样的结果。
这一天,范丽华仍然保持镇定的外表,像平时一样处理公司事务。晚上她推掉了一个原定的约会,早早回到了家。像平时一样,丈夫杨建国正在做晚饭,对她这么早回来表现得有点儿意外,但在看到范丽华的脸色后,随即又有了自己的理解。
“你不舒服?”杨建国随口问道,并没有特别在意的样子,“脸色不好嘛。”
范丽华很庆幸自己不用编造理由了。她脸色灰暗,疲倦地回答:“是啊,有点儿不舒服。大概太累了。”
然后,范丽华就自然而然地告诉丈夫,自己不想吃晚饭,先回房间休息了。丈夫没有追问她什么,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关心。这是中国中年夫妻的典型状态,平淡的对话,轻飘飘的关心,似乎对彼此的一切都习以为常。晚上范丽华安静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想那些令人烦躁的心事。后来杨建国上了床,钻进他自己的被窝,舒舒服服地躺下去。直到这时,他像是刚想起来妻子不舒服,随口问了一句。“好点儿了?”
范丽华躺在自己的被窝里,语气平淡地回答:“没事儿,好点儿了。”
然后他们便关了灯,像往常一样默默地,各睡各的了。当然,这个晚上,范丽华的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是很容易理解的事了。直到快天亮时,她才迷迷糊糊睡着,可很快被一个可怕的噩梦惊醒了。在那个梦里,范丽华看见无数张裸体的照片在眼前飘,她跳起来去抓,却无论如何抓不着……
这一天,范丽华黑着眼圈疲倦不堪地去公司上班。她硬熬着不去想那件事,让繁忙的工作占据自己全部的思维。看起来一切都还平静,晚上她便撑着去参加了一个必要的应酬,喝了一点儿酒,昏昏沉沉地回家。到家时,女儿杨春正好从她自己的房间里出来,看到范丽华的样子,显得有点儿不以为然。
“妈,你又喝多了吧?”
杨春已经十七岁了,在范丽华不知不觉的时候长成了大姑娘,母女之间的沟通仅限于生活细节,再没有其他。有时候范丽华看见女儿青春焕发的身体,就会有种隐隐的说不清的惶惑,似乎自己的美好年华都转移到女儿身上去了,这让范丽华感到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面对她。
好在有酒精做幌子,范丽华夸大了自己的醉态,含糊地说:“你……你怎么还不睡?”“你什么时候见我晚上十点钟就睡的?”杨春的语气里流露出不满,低声嘀咕了一句,“就顾你自己……”
范丽华觉得自己头大如斗,实在没有力气去揣摸女儿的心思,胡乱敷衍了两句,便回到自己的卧室。
(编辑:健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