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袁良骏
荒田兄:
您好!
兄之《也谈鲁迅的立论》一文(发表于《羊城晚报》2007年11月8日花地版)前半篇写得甚好,无论对鲁迅《立论》文意的概括还是对世态人情的了解,都很准确、独到。比如,您说鲁迅在喝满月酒,也不会说那种“这孩子将来要死的”一类的丧气话甚至诅咒话,也只能和其他贺
客一样,笑嘻嘻地掏出红包,冲着满月的婴孩说吉祥话。同样的,鲁迅的公子海婴做满月,他也绝不会欢迎客人说那种“这孩子将来会死的”一类的丧气话。这些地方,均可见吾兄的慧心及对世态人性的熟谙。曹雪芹有言:“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这正是兄文章可贵处。
遗憾的是,这一可贵之处却导致了一个十分错误的结论,即:“脱出象征的层面,鲁迅的立论不合人情,不足为例。”
怎能“脱出象征的层面”?《立论》写的本来就是一个“梦”,文章一开头便写道:“我梦见自己正在小学校的讲堂上预备作文,向老师请教立论的方法。”下面所写的种种,皆为梦境。这种种“梦境”,是否即兄所谓“象征的层面”呢?若然,这个“象征的层面”怎能“脱出”呢?———“脱出”,还会有整个《立论》吗?《立论》妙就妙在这个“象征的层面”,而吾兄偏偏要“脱出”这个“象征的层面”,这怎能不造成对文章的扭曲呢?
鲁迅曾对他的忘年交川岛(章廷谦)先生说过“大意”,他的哲学都写在《野草》里。这句话很值得我们玩味。鲁迅的确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哲学家,但他又的确有自己的哲学头脑和哲学观点。不说别的,单是《野草》中的七个“梦”就够人们解析一阵子。
具体到《立论》而言,鲁迅哪里是在教人如何去参加别人的孩子满月宴?他讲的不就是那点哲理、那点象征吗?文章之所以耐读、所以发人深思不也正因为那点哲理、那点象征吗?当然,鲁迅是以改造国民劣根据性为己任的,这是他的所有作品的大旨所归,《立论》自然也不例外。但满月宴、吉祥话之类不过是一点由头,它的价值乃在那点让你不能不久久回味的弦外之音,也就是它的那点哲理味、象征味了。
我是从小喝《立论》的乳汁长大的,我的初中语文老师王薇高先生的《立论》课讲得有声有色,生动活泼,令我终生难忘。为了悼念这位已经仙逝的老师并庆祝我的中学母校山东省荷泽一中百年校庆,我写了一篇《乡土情结与鲁迅缘》的小文章,对此有所记述,现托小攀先生奉兄一份,请不吝赐教!谨颂撰安!
袁良骏上
2007、11、30
(编辑:健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