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九六八
梁云平 著
有时逗得女工兴起,就会嘻嘻哈哈兴高采烈地围着班长搂着抱着滚成一团
默默无语上完厕所,然后又默默回到各自的床上。有时拿起张报纸,翻来覆去看上半天,只见铅印的字粒在眼前哗哗地闪过,却是一个字也没看到
眼里,仿佛不是人看报纸,而是报纸看人。
农场工人的精神生活
在淡淡的暮烟底下,生产队的地坝里,正上演着一出别开生面的武装冲突。冲突的双方是两个农场职工家属,都是从湖南农村来的。一个胖墩墩,膀宽腰圆,披头散发,一脸的横肉,坐地炮一般,那是二班副的老婆,一个苗苗条条精精干干的,一张鸭蛋脸,两片薄嘴唇,头发拢在脑后,挽成一个髻。翘着头,挺着胸,神气颇有点难犯。她是四班长的老婆。胖的手里拿着一把楠竹丫枝扫把,嘴里滔滔不绝地骂着湖南土话:“你这个混账女人,男人换了一个又一个,自己老公不够用唦,还出来找野老公,抢人家的男人,我一家伙打烂你的狗脑壳。你个刘邓陶的狗老婆。”气势汹汹地扬起手中的家伙。瘦的看样子刚收工回来,扛着把锄头,裤脚上还有星星泥点子,见对手来势凶猛,以为要开打,不甘示弱,也举起锄头,迎了上来。胖的见对方的武器分量重一些,有些心怯,怕吃了眼前亏,不由自主停止了前进。两人相隔不远了,一个扬起竹扫把,一个高举着锄头,双方高举的兵器,却都没有落下。一把扫把,一把锄头,衬着逐渐暗下来的晚霞,斜斜的横在苍茫的暮色里。
“我怕你这个婊子婆!我操你的祖宗,我操你的老公。操你的爹,操你的娘,操你的祖宗十八代。你个发瘟的母猪婆。”胖的手没动,口却不闲着,气急败坏,她的骂辞非常丰富多彩却多少有些不合逻辑。
“我怕你这个婊子屙的!”瘦的还她一句。
“我一家伙拍死你唦!”胖的抖动着扫把,眼睛却紧盯着锄头,深怕它落下来。
“我一锄头砸烂你的狗头!”在武器上,瘦的略占上风,话也很硬梆。
我们当时正在吃饭,听见吵闹声就赶过来看热闹,听了一会儿听出了一点名堂,大概是瘦的和胖的老公有点什么拉扯,胖的找瘦的霉气呢。她们的吵闹声引来了许多人的围观,有两个孩子给吓得哭起来了,大概是她们的孩子。大概孩子们的嚎淘大哭使她们的斗志不那么旺盛了,胖的手里的扫把放下来了,瘦的锄头举的时间也不短了,可能手也软了,锄头也落到地上。紧张的局面缓和了许多,双方不退不进,不动手脚,停止了武斗,开始文攻,光斗嘴舌了。
小孩的哭喊声和女人的吵骂声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们,这样的事情,小孩们最热心,争着站在人群的前面。看见来了许多人,作战的双方又强硬起来了,同时又都举起了手中的扫把和锄头。这时队里的领导来了,一把拨拉开双方的兵器,连劝带斥责:
“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说‘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在众多人的拉扯下、劝说下,作战的双方边骂边退地散了。来了不长时间,这样的场面我们已经见过好几次了。
李书记在全队大会上说我们知识青年不虚心向老工人学习,没有跟老工人打成一片,放不下知识分子的臭架子。说还有个别人嫌老工人低级趣味,看不起老工人,看不起工农兵。我心知肚明知道他在批评我。在劳动的时候,说说笑笑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活跃气氛、消除疲劳,我想像中的集体劳动场面就是这样的。可是,我们在劳动中经常听到看到的却完全不是这样的。
班长手里举着一段粗如儿臂的树根对一个女工说:“你老公的老二有没有这么粗啊?”那女工是一个退伍军人的老婆,张口就骂,一点也不吃亏:“我操你妈啊,你的老二比这还粗啊,你老婆快被你弄死了。”班长转身又对另一个女工说:“喂,你老公昨天晚上又给你吃没皮香蕉啦,今天干活这么有劲。”于是逗得人们前仰后合地哈哈大笑。
有时逗得女工兴起,就会嘻嘻哈哈兴高采烈地围着班长搂着抱着滚成一团。最后以几个女工把班长按倒在地而结束。有时候,女工们兴奋起来,会忘形地把班长的裤子扒下来,到他的老二时隐时现为止。这时候,与那些兴高采烈的老工人相比,我们总是显得很尴尬,灰溜溜的。有人说:听说有一天赫鲁晓夫派了一架直升机把刘少奇接走了。还说邓小平要往苏联潜逃,在珍宝岛被解放军截住了,和接应他的苏修军队在珍宝岛打起来了。劳动休息的时候他们价值在一起总是喜欢谈论农场或者队里的黄色新闻,无非是张三跟李四的老婆经常钻防风树啦;要不就是说王五的老婆跟张三李四赵六都有关系,甚至证据确凿地指出来王五的第几个独生子长得很像张三李四赵六中的某个人啦;再不就是说某农场的工人换老婆用啦……诸如此类的黄色玩笑和荒诞不经的政治传说是老工人们的主要言谈,我们这些刚出校门的人从来也没有听过如此赤裸裸的下流话和这般离奇的政治传言。
(编辑:子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