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广州肉价“非正常”高企,本报六记者暗访物流“肠梗阻”,一组报道改变了华南市场流通史
□本报记者 汪令来
热烘烘的改革开放,也催生了乱腾腾的市场。上世纪90年代,在市场交易中,正是一个打破旧格局、建立新秩序的时代———摸着石头过河的实践先行,带来的必然是相
关监管措施和法律法规的相对滞后。《羊城晚报》挺身而出,通过暗访和直面交锋等种种形式,将那些在金钱和利益面前露出的五花八门的丑恶嘴脸,一一呈现在读者面前,让读者评判、让社会监督、促执法者跟进……
当眼下的猪肉涨价,正在演变为20年来最为剧烈的价格波动时,这也让很多人想起13年前《羊城晚报》那次轰动南中国的著名报道:追猪。
与今天一样,1994年的广东也曾面临一次肉价上涨。不同的是,与此次全国范围内原因更为复杂的价格飞涨相比,那一次的“不正常”,主要则是流通领域的“人为因素”:商道上的关卡重重、层层盘剥、强买强卖,而这些物流上的“肠梗阻”最终又转嫁到消费者身上———猪源锐减、肉价上扬。
正是由于《羊城晚报》长达一个多月的深度报道,不仅让邻省入粤的猪源畅通,而且还直接引发广东全省性的交通物流大整顿行动,并推动政府部门出台一系列政策和措施。
“追猪”报道,也由此载入中国的新闻史册。时至今日,一些当年的报道参与者回忆起来仍激动不已。

上图:生猪捅死时有发生,你看,这就有一头本报记者叶健强摄(刊于1994年9月19日《羊城晚报》第一版)
六名记者深入虎穴暗访
当今天的老百姓对频频出现于电视、报纸等媒体上的“暗访”报道手法,早已司空见惯时,可能无法想象,这一方法的最初创意者和实施者,需要怎样的智慧和勇气。
当年《羊城晚报》的“追猪”报道组,在一次又一次深入一线进行跟踪报道时,可能也没想到自己在创新新闻报道的手法。
1992年全国猪肉市场开始放开,而作为改革开放前沿,广东的放开则更早些。然而,在人们还没从猪肉市场极大丰富的欢乐中醒过来时,发现肉价已开始上涨。晚报经过初步摸查,感到除物价普遍上涨的因素外,还有运猪货车的交通难题:一路走一路罚一路堵,从而导致猪源锐减。
作为媒体,《羊城晚报》只要将从广西到广州、从湖南到广州的主要干道上,货车摆长龙、运猪车主频频投诉被罚款的事实报道出来,已足以令人心惊。但这种表象上的观察和当事人转述的心惊,仍不足以令人震撼———能不能派记者直接当一回猪贩,以直击再现拦路者种种恶行?
大型体验式暗访报道,就这样首次被提上日程。四名文字记者和两名摄影记者分乘两辆车,在湖南到广州的107国道上来回采访。他们要么扮成猪贩、要么扮成生猪采购员,后来干脆坐上运猪车,与真正的猪贩一起感受一路堵车被罚款的滋味。“一天一夜的暗访辛苦其实不算什么。”参与报道的本报编委、经济部主任,时任经济部记者程小琪,对当时的惊心动魄仍记忆犹新:真正的担心,是后来进入地下屠宰场,面对随时可能“狗急跳墙”的不法分子,甚至要诈称自己是“公安”,才能稳住局面。
三名公安携冲锋枪随行
深入虎穴的暗访报道,显然是“追猪”报道的核心。然而,“追猪”一时成为广东、广西、湖南甚至全国话题的关键,还远非如此。
“‘追猪’新闻之所以有那么大影响,还在于这是一个全方位报道的精心策划。”参与报道的副总编辑、时任政法部记者刘海陵回忆说,很大程度上可以说是步步为营、万无一失,在大多数媒体仍停留在“一点一事”的当时,这样的报道堪称一次革新。
事实正是如此。这场报道在时任总编辑的曹淳亮亲自策划指挥下,事先在广州周边几个屠宰场向外省猪贩了解情况,并根据这些情况向省委、省政府领导同志送去了有关情况的内参,以让这次行动得到省领导的重视;而更关键的是,由此作了详细周密的方案。比如哪里暗访,采访哪些人;为保证安全,报社甚至还取得公安部门的支持,派了三名携带微型冲锋枪和手枪的公安人员随行。而为了保证新闻观察角度的全方位,在五名男记者之外,报社还特地派了一名女记者陈冬青,以“观察得更细腻些”。
公路“三乱”自此成为历史
《羊城晚报》的“追猪”暗访在1994年9月19日以整个头版刊出,一时成全城话题。且不论广州普通市民一睹为快,就连广西驻穗办工作人员、湖南入粤的猪贩,都纷纷抢购报纸送回家乡,奔走相告。省政府有关畜牧、工商、公路及公安等部门及107国道沿线等市县,立即展开综合治理,省府分管副省长甚至“追猪”上国道现场办公。
但“追猪”行动仍没有结束。在各种现场会、整治行动后,“坑猪”事件真的销声匿迹了吗?报道组决定杀一个“回马枪”:再次暗访,发现仍有人在拦猪收费消毒,还揭开了一处秘密的死猪屠宰场……
伴随席卷全省的治理公路“三乱”行动的开始,“追猪”行动才告一段落。而此次行动的次年也就是1995年,广东专门出台有关全省治理公路“三乱”的一号文件,后来专门成立了治理公路“三乱”的督察队。
一度曾是“大开放、大流通、大商品、大市场”绊脚石的公路“三乱”,自此在广东彻底成为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