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晚报以《五层楼下》开创了一条独特的舆论监督之路。这个昔日的“金字招牌”,今天正被重新擦亮……
本报记者 林洁
初创的羊城晚报,挥洒着新生的锐气,开创出一条独特的舆论监督之路———批评的“毛毛雨”天天下。从创刊之日起,《五层楼下》的小栏目日日刊登,损
人利己、假公济私、好逸恶劳、不讲公德的各种“嘴脸”在这里曝光,特别是对官僚主义的批评,入木三分。于是,“拿去登‘五层楼下’啦”这样一句口头禅,流行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广州。当羊城市民遇到不平事、烦心事,想到的就是这个《五层楼下》。
重头的监督“猛火”强攻。1959年12月,广州市人民政府要求全市人民进一步减少城市噪音和搞好交通秩序。当月23日起,羊城晚报加足火力,“我们必须下定决心,要把城市的嘈杂声,象苍蝇、蚊子和老鼠一样,把它坚决消除掉”,10多天下来,光社评就发了四篇,对个别破坏公共卫生和交通秩序的害群之马,更是指名道姓地进行批评。
在今天看来,那真是舆论监督的黄金岁月。《五层楼下》一声吼:“带头浪费,批评当‘耳边风’;供电部门,请读群众备忘录”,广东省电业局供电公司表示虚心接受,检查原因,制订了改进措施;头版通讯《禺山市场服务态度非改不可》出街,被点名的售货员真诚地写下检讨,全市展开了《应该怎样对待顾客》的大讨论,服务态度恶劣的情况得以改变。今日回首,我们庆幸,从诞生的那一天起,我们就拥有了“敢说话,说真话”的底气。
[一]创办
说起《五层楼下》,老晚报人总是抑制不住地兴奋。当年主政晚报的杨奇乐呵呵地说,“名字可是我起的哦”。当日创刊筹备小组有个“新思路”:开展人民群众相互之间和风细雨的批评和自我批评,共同进步。于是,借鉴香港一些报纸杂志的做法,设立小栏目,杨奇想起越秀山上那座镇海楼(广州人俗称它“五层楼”),便有了名为“五层楼下”的创意。
具体栏目操办就落在当时新闻部主任邬维梓的身上。别看《五层楼下》每天一小小豆腐块,数则几十字的“微言大义”,都由邬维梓亲自操刀。当年“新丁”司徒炯昌(后来的副总编辑)初到羊城晚报,学编《五层楼下》,一开始居然统统给“枪毙”了。
正是这种高要求,成就了《五层楼下》寥寥数语,却尽得精华的独特风格。瞧,这一则“堂皇华丽的南方大厦高楼上,居然常常挂了一串串汗衫内裤,飘飘然如万国旗”。用当时不少读者的话说,《五层楼下》像大菜馆里的“小杂烩”,品尝之后余香满口,回味无穷。
一位叫黎赐锦的读者最近撰文说,《五层楼下》针砭时弊,激浊扬清,开全国报刊先河,广州市民纷纷为其中传播的好人好事击节赞好,更为对坏人坏事的批评而扬眉吐气。据他回忆,当时凡遇不守公德之事,凡遇服务态度不好之人,市民会说:“送你到‘五层楼下’!”甚至有些市民遇到门难进的衙门和脸难看事难办的官员,有时也敢说句:“你就不怕《五层楼下》登你?”
[二]画像
《五层楼下》吸引人的地方,还有幽默风趣的漫画。
近日一位当年为《五层楼下》画漫画的作者在博客里回忆,1957年“反右”之后,漫画界一片沉寂。《五层楼下》的创办,为漫画界开辟了一个激浊扬清的小园地。
他说,“我和漫画好友雷祖舜(也是反右被批对象之一),都成了这个小栏目的积极投稿者”。当时《五层楼下》的漫画,篇幅小得可怜,比豆腐块还小,简直像邮票般大,而且不让署作者姓名,每幅稿酬,只有二至三元,是其他刊物漫画稿酬的三分之一至五分之一以下。“但是我们不计较,我和雷祖舜都本着关注社会、关注民生的责任感,不图名、不图利。默默地为《五层楼下》创作,而且感到,有这个小园地发表自己的漫画,已非常心满意足”。
作者还回忆,当时,广州市群众艺术馆成立了一个“广州市群众漫画创作小组”,每周一晚在廖冰兄家里叙会,互相观摩创作,于是他和雷祖舜给《五层楼下》的漫画稿,经常先请廖冰兄提意见,修改后再寄出。
[三]复牌
2005年10月26日,一个崭新的《五层楼下》又出现在羊城晚报。
其实自1980年复刊后,许多反映读者心声的小栏目一直在延续着《五层楼下》的精髓:有《越秀山下》、《读者今天来电》、《大家想办法》、《读者讲台》,还有图文并茂的《下午茶》……广州日新月异,在城市管理中出现了许多需要沟通解决的问题,一个全新的《五层楼下》被酝酿:羊城晚报与广州城管办联手“搭桥”,市民烦心事,晚报追访,城管跟进!
听说羊城晚报与广州市城市管理办公室联动重开《五层楼下》栏目,时任广州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的凌伟宪表示非常赞同,他特意约请本报与广州市建委(市城管办)主管负责人在他的办公室里开了个“碰头会”。凌伟宪认为,“人民城市,人民建设,人民管理,人民享有。但政府在管理城市过程中,由于各种因素影响,很难做得十全十美。市民在日常生活中,如发现什么问题、有什么好建议,都可以借助羊城晚报,进行舆论监督,给政府提个醒。报纸反映市民提出的问题,政府管理部门及时改进,报纸再跟进报道,相信广州会发展得更加美好。”
在他小小的办公室里,凌伟宪热心地为《五层楼下》点题:道路不平、煤电水供应不上、环卫死角,这些“小数怕长计”的小麻烦、大烦恼,欢迎栏目曝光;出行如何更方便,工地怎样加强管理,是市民贴身关切的问题,欢迎广大市民出谋划策,多提建议……
就在2005年10月26日,“复牌”的《五层楼下》第一役就是关注城中屡禁不止的老问题“街头摊贩违章烧烤”,引发城中又一次的热议风暴。
如今,《五层楼下》正在成为一个专门关心广州城市建设和管理的新闻互动专栏,成为实现市民与政府携手促进城市文明管理的桥梁。

居高淋下

当心脑袋!

"果皮箱"
原汁原味《五层楼下》
如今读来有滋有味
●午夜,有小偷数名潜入大沙头码头停车棚内,意图盗窃单车。但是经过除治安“七害”的宣传,附近水上居民警惕性大大提高,当小偷刚要动手之时,就已一网成擒。(1958年4月14日)
●大同路有一高楼,墙上“大押”两字依然面目狰狞;远道来市者见之,建议把这些充满穷人血泪的“遗迹”涂擦干净。(1958年4月14日)
●有人到维新南路义和木炭店买柴一担,回来后发现附有不少白蚁。如果不加注意,白蚁就会蔓延。建议各柴店检查一下存柴,若有白蚁,则出售之前就要把它聚歼。(1958年4月25日)
●有人在中山五路鹤鸣鞋店买了一对胶踭凉鞋,穿上3天,鞋与踭就宣布“脱离关系”,到该店反映,该店的人淡然作答说:“无办法,胶踭鞋系咁嘅咯,去街边叫补鞋匠补啦。”这是不是“过了海便是神仙”的旧思想还在作怪?(1958年4月25日)
●南区居民黄江波的岳母,最近从台山来到广州,因路途不熟,找了半天还找不到女婿的住址,洪德六巷街道妇联干部王淑芳知道后,立即带着她到处寻找,终于在同福西二巷六号找到了黄江波。(1959年1月2日)
●五日下午,下九路西来初地蟾蜍巷二号有个公民的儿子丢失了帽子,这个做父亲的竟用柴毒打。旁人劝他住手,他反说:“孩子不是你的,打死不用你管。”如此虐待下一代,怎能不管?(1959年1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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