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王雷
社会主义报纸可不可以办得多种多样?我们想另辟蹊径,可不可以呢?时任广东省委第一书记的陶铸一再明确表示:我看是可以的。
创刊伊始,《羊城晚报》就辟出第三版上半部作为《体育》版,天天刊出体育消息和预测性文章。另辟《时事走廊》专栏———对国际新闻进行补充和延伸,帮助读者
深入了解国际时事。
这些版面和栏目,在当时全国的报纸中,几乎可以说绝无仅有,成为《羊城晚报》有别于其他报纸的特色。
在对外封闭的时代,让国际新闻上头版
这是一个红色年代———“革命”是这个时代最流行的词汇。国内政治新闻连篇累牍占据各报重要版面和绝大部分版面。1957年,诞生于全国反右派斗争高潮中的《羊城晚报》却面带异相:1957年10月至1958年3月,头版除少量国内及地方重大新闻,其余便是国际新闻:《各国抗议美国备战计划浪潮高涨》、《中东局势剑拔弩张》……
国际视野和大报风范在呱呱坠地一刻便已显现。
1957年10月4日,苏联发射世界上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羊城晚报》几乎以整个头版报道此事。并配以人造卫星绕地球运动示意图和飞行原理示意图,及人造卫星的知识。在“最后消息”栏目,本报电台当天下午二时半收到人造卫星讯号简讯,《羊城晚报》第一时间将这一消息摆上读者案头。
而后,世界最大的古比雪夫水电站建成,苏联建造世界上第一个太阳能发电站,苏联造成原子破冰船等重大事件,本报均以醒目标题刊于一版显著位置。
受国际关系和意识形态影响,当时本报对苏联所取得的成就和亚非拉民族解放运动的消息不惜笔墨。对美国往往称之“美帝”。即便如此,《肯尼迪政府的半年总结》还是登上了1961年的头版。在那样一个年代,单这个标题就颇冒风险。
办一份与日报不同的报纸,1957年上半年,时任广东省委第一书记的陶铸讲办晚报的思路:办晚报的目的就是让大家在茶余饭后得到一种娱乐,一种消遣,增加一些知识。在报道世界大事的同时,《羊城晚报》尽量扩大国际新闻的报道面,多登文化、科学消息和珍闻性、知识性的消息:14年前打进苏联一军人脑中的一颗子弹终于取出;美国一家出版社出版了纪念罗森堡夫妇的诗集;俄国哲学家、评论家、作家赫尔岑500封遗书发表……百来字的“小不点”读起来很有些趣味。
《时事走廊》琳琅满目,打开看世界的南风窗
那个时候的国民大多对国门之外不了解。一来,获知信息的渠道寥寥;二来,走出国门者甚少。《羊城晚报》再开先河———开设《时事走廊》,以深入浅出的文字,帮助读者认识国际事件,提供新闻背景,及各国风土人情、历史、地理的有关材料。开设这个栏目的初衷,杨奇说,当时中国在国际上地位提高得很快,但老百姓对国外了解不多,和国家地位很不相衬。
《时事走廊》的篇幅占1/3版,刊登的文稿主要是:根据中央的外交政策,参照新华社的报道和《人民日报》见报文章的论点,对国际时事进行通俗的讲解和评述;配合新闻,提供新闻背景以及有关的历史、地理等资料;有助于认识国际上的事物或者能开阔视野的知识性材料。
1961年8月6日,苏联“东方二号”载人宇宙飞船进入地球卫星轨道。8月7日《时事走廊》在头条位置,发表《“东方二号”太空遨游记》,下面便是就此问题而议论的《纵横谈》,它的插题是《肯尼迪,还有什么话好说》,《美国佬,“导弹差距”更大了!》(见左下图)。
国际新闻中,不时会有一些词语需要加以解释,《时事走廊》设有《国际知识》、《读报常识》、《答读者问》等栏目,配合新闻电讯中说到的某些词语或国际问题用语,提供资料性的解释。虽然在文章中,难免见到思想倾向较强的叙述,打着那个年代的烙印。
后来国际新闻又增加了《纵横谈》及章回体的《时事演义》等短小精悍、时效性强、饶有兴味的小栏目,读来耳目一新。
在没有电视的时代,体育报道绘声绘影
“小小的白球从木村手上发出,果然是一记侧上旋球。谭卓林在球触台后刚好向上跳起时,将球拍轻轻一挡,球软弱无力地送回对方台上。侧着身子摆开提拉‘弧圈上旋球’姿势的木村,万万没有料到此着,只好急忙冲前一拉,由于提拉过急,球儿偏斜出界外。20比19,谭卓林领先一分……”
这样生动鲜活的报道出自46年前《羊城晚报》体育记者的手笔。杨奇回忆说:当时我们讨论,广州各阶层人民都喜欢观看足球和其他体育赛事,晚报何不开辟一个每天报道体育活动的专栏,满足广大读者的需要?
在各家报纸充斥着政策、会议报道时,这样的报道赢得了读者,却也曾经遭遇不少争议。时任省委书记陶铸力排众议:晚报编委会要经常研究客观情况,了解群众的要求,当前群众关心什么,需要解决什么问题,都要很清楚,才能决定拿些什么给人看。
到底要烹制什么样的体育新闻?时任体育记者的苏少泉说:“晚报体育宣传的特点,是由本报的基本特点决定的:它是读者看了日报以后才出版的,这就决定了晚报的内容,必须比日报更新、更深、更广,而不能把同样的饭菜,甚至残羹剩饭献给读者。”1959年9月,首届全国运动会在北京举行。这是一次大战役。《羊城晚报》体育专栏扩大一倍,横跨二三版上部,有时还是整个第三版。扩版持续半个月,直至全运会闭幕。这次战役体育组派出仅有的3名记者上阵,每天发稿近万字。全运会期间共发稿190多条。当天上午的赛事全部“抢发”,不少是当天中午12时或稍后发的“最后消息”。“新”字是《羊城晚报》的重要特色和生命所在。
此外,“它是傍晚送到读者手中,多数人是业余时间看的。经过一天紧张工作,人们需要松弛一下神经,需要欣赏和娱乐。这就决定了晚报的内容,必须突出一个‘趣’字。而不能够板起脸孔给人训话”。苏少泉说,当时没有电视转播,体育报道要让读者“如见其人,如闻其声”。
全运会结束不久,体育版发表了一篇文章:《为广东体育大声疾呼———从第二届全运会看广东体育》,清醒地分析了广东体育在成绩掩盖下存在的问题,引起较大反响。也就在这一年,《羊城晚报》体育专栏打响了自己的品牌。1963年到“文革”前,体育专栏迎来了全盛时期,成为本报的重要支柱栏目之一。
拿下乒乓球世界冠军——容国团没有吹牛
《羊城晚报》的敢为人先和敏锐的洞察力同样体现在体育报道上。创刊初期,体育版有两项报道产生了较大影响。1958年4月,在广东省体育工作会议上,乒乓球运动员容国团交上这样的决心书:3年内取得世界乒乓球锦标赛男子单打冠军。尽管当时全中国都处于“疯狂年代”,还是有与会者觉得他“发烧了”,是“吹牛”。《羊城晚报》独具慧眼,果断公布这一消息,并冠以鲜明的标题:《不获世界乒乓冠军誓不罢休/容国团提出奋斗指标》。一年后,容国团的目标提前成为现实。1959年4月,容国团在第25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上获得了男子单打冠军。
东莞“游泳之乡”这个称谓最早也是本报体育专栏给“封”的。1958年,东莞的群众性游泳活动开展得相当普遍。1958年4月25日,体育专栏刊登消息《游泳之乡雄心勃勃/东莞提出赶广州计划》。后来,东莞不仅成为广东省的游泳之乡,还成为全国的游泳之乡。
这些只是初露端倪。1963年世界乒乓球赛的预测让读者大呼:“神了!”本报不仅赛果预测正确———中国队获胜,就连出场阵容也十分准确。1965年,又是关于乒乓球赛,众媒体皆说“不会出横板”,本报却登出“可能派出两个横板”的判断,又中一元。赛果预测不是瞎猜胡蒙,而是在对该项目的深入了解上作出的判断。自此,体育专栏,尤其是赛事预测拥有了众多“粉丝”,每遇赛事,必先睹为快。

在“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大跃进”风气中,容国团是能够完成“高指标”的极少数特例

图为当时配合苏联人造飞船报道的讽刺性小评论
大事记
●1957年10月《羊城晚报》正式创刊。由当时《南方日报》副总编辑李超兼任《羊城晚报》总编辑。中共广东省委第一书记陶铸为《羊城晚报》题写报头。《南方日报》总编辑黄文俞写了创刊词。
●1958年10月编辑部召开大会,传达陶铸、王匡对《羊城晚报》的意见。陶铸指出:晚报应进行多方面报道,要有晚报特点,不要和日报重复太多。晚报不像党委机关报那样直接指导工作,应该办得灵活些,可以引起争论,意识形态的事情、思想问题,可以在报上争论。“五层楼下”应肯定其作用,扩充篇幅,文采要丰富一些。
●1959年12月陶铸指出,晚报应当比日报更多地担负起“移风易俗,指导生活”的宣传任务。
●1960年3月12日一版刊登“马口灭火英雄”长篇通讯《闪耀着共产主义光辉的史诗》,并发表社评,至27日共发表相关报道125篇,在全国乃至国际都产生重大影响。
●1961年1月《羊城晚报》与《广州日报》合并,改由广州市委领导。随后《广州日报》停刊,晚报作为广州市委的机关报继续出版,市委宣传部副部长戈枫任编委会主任,杨奇为编委会副主任兼总编辑。
●1962年2月晚报实行事业单位、企业管理、自收自支、自负盈亏的财务体制。
●1962年9月《晚会》副刊组织读者和专家评选“羊城新八景”活动,并编辑出版《羊城新八景》一书。
(编辑:左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