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九六八

李书记非常严肃地告诉我们，卫星农场的阶级斗争非常激烈，前不久刚刚破获了一个震惊全国的反革命大案

梁云平／著

这时过来一个穿蓝色军干装老工人模样的中年人，记得昨天介绍说他是六队的书记、指导员，姓李。我们问他这条

我们的宿舍后面有一口井，很大，径约两米，十来米深。全队百十号人的吃喝洗刷都是这口井。这里的人打水不用绳子，也不用北方那种轳辘，在井边架了一个很大的杠杆，吊着一根长长的杆子，杆子后头捆了一段大铁轨，前头安装了一条手指头粗细的钢筋，有十来米长，下面有个钩，打水的时候，把水桶搭在钩子上，手拉着钢筋往下按，打上水以后，后头的铁轨重，那桶水自然而然就起来了，你只要用手扶住那根钢筋棍就行了。这办法倒是很不错的，往下用劲好用，往上提就费劲了。

荒诞的“国民党”案

姓李的书记给我们作报告，介绍农场的情况。卫星农场是1958年建立的，是由几百个退伍军人组成的，现在的农场工人就是这些退伍军人和他们的家属，还有一小部分前两年汕头来的移民青年。

李书记非常严肃地告诉我们，卫星农场的阶级斗争非常激烈，前不久刚刚破获了一个震惊全国的反革命大案。这是农场中学的一个老师坦白出来的，这个老师说他参加了一个叫中国国民党的组织，这个组织的最高主席是刘少奇。卫星农场有一个支部，支部书记是原来的场长谢福正，副书记是曾传万（文革前的卫星农场党委书记），还有组织委员、武装委员、宣传委员等等，各生产队都有国民党员，已经揪出了几十个是国民党员的反革命分子了。

听完李书记的报告，我们几个人面面相觑，共产党领导了十几年了，居然还有人参加国民党，而且是赤裸裸的、没有任何掩饰的国民党，刘少奇还是主席，简直不可思议。但这是卫星农场六队的党支部书记说的，说的有来有去，有鼻子有眼的，不由你不信。但是，农场干部的政策水平，在我们心里是大大地怀疑了。吃饭的时候，我们看见一个穿着肮脏的海魂衫的人，缩颈躬背，好像随时要被人打似的，被一个背枪的民兵押着去食堂打饭，有人告诉我们他是被揪出来的国民党。

卫星农场发给我们每人一套毛泽东选集，这样连我带来的一套，我就有两套毛选了。接着给我们发了生产工具，每人一把锄头，一把长柄砍刀，锄头是那种开荒用的垦锄，上面铸着一只公鸡模样的商标，还铸着4磅的字样，意思是说这把锄头是4磅重。女同学的轻一些，3磅。砍刀是一种弯刀，刃朝内，不像连环画上关云长的青龙偃月刀，刃是朝外的。发工具的时候，还举行了仪式，说锄头和砍刀是我们革命的武器，就像战士的枪一样重要，要我们好好爱惜。

修厕所

几十年后，我在广州见到星级厕所的时候，我就想起了我在海南修厕所的事。我记得我参加劳动的第一天就是修厕所，我们的宿舍附近没有厕所，为了方便我们上厕所，队里决定在我们宿舍附近修一个厕所。在海南岛的大山里，修一个厕所是最容易不过的了。那厕所都是简陋得不能再简陋了，挖一个坑，上面凳几根木条，四面用茅草片一围就大功告成。我们修的厕所就是这样的。修好以后，班长说这个厕所是男厕所，然后分配任务，叫我和李小平负责再修一个女厕所，他和其他几个人干别的工作，说完带着其他人走了。

我从小到大，从来也没有进过女厕所，实在不知道女厕所是什么样的。我问小平知道不知道，他也说不知道。想了半天，突然小平说你进队里那个女厕所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连说：“不行，你进去看吧。”要知道，进女厕所被人看见会被人们骂成流氓的。后来小平说：“现在队里的人都去劳动了，那个女厕所肯定没有人，我们进去时先在外面问一声，没人再进去。”我说你进去看吧，我给你在外面放哨，小平说：“你的眼睛是近视的，来了人也看不见，还是我在外面放哨。”争了半天我没办法，只好依着他，他放哨，我进去看。可是我进去看了一眼，马上就出来，小平奇怪地问我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看清楚没有？里面是什么样的啊？我说跟男厕所一样，一个茅草棚，四垛泥糊的墙，粪坑上搭着几根树杆，没什么不同的。

揾屎食

六队有一个湖南的青年，叫尹诗成，据说是跟他哥哥来农场的，他哥哥是湖南来的退伍军人，是我们一班的班长王继本。他很喜欢跟我们搭讪，经常在我们面前卖弄他见识广博，那个家伙梳了个土里土气的分头，一脸的青春美丽疙瘩豆，一双贼忒兮兮的眼睛老是盯着女知识青年，满身的土味。

（编辑：健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