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壁生
一场雪灾,把中国社会隐伏的行政、铁路、电力、气象诸问题充分暴露出来。可以肯定的是,这样的“白色恐怖”不会是第一次,更加不可能是惟一一次。雪灾之后,检讨这场灾难所凸显的社会问题,是一种亡羊补牢工作。
比较让人感觉欣慰的是,白雪皑皑之中,有很多感人的场景和事迹,但是主流的声调,
并没有把大多数人的痛苦变成歌颂英雄的凯歌。这是社会回归常识,回归正常化的一小步。在很多场灾难中,我们看到的往往不是在场的痛苦,而是感激的泪水,歌颂的声调,于是民众的悲苦,化作英雄的凯歌,人们的不幸,转为某些部门的政绩,悲剧变成喜剧,变成闹剧。而这场雪灾中,政府和媒体发出的声音,都表现出面对问题的诚意。
但是,几场大雪,竟然引发如此严重的社会问题,不但导致一些地区的铁路、电网瘫痪,而且导致数十万乃至百万人受到影响,不能回家与亲人团聚,甚至发生死人的现象,其中缘由,值得深思。
近二十年来,亿万蓝领、白领每年春季从中、西部涌向东南沿海城市,每年年末又回到家乡。这一庞大群体在短暂的一个月间的流动,使每年的“春运”都成为一段特别的时期,每到这一时期,相关部门都严阵以待,但是铁路、公路压力加大,仍然是交通拥挤,票贩横行,犯罪频发。
而中国的节日放假制度,实行的是大一统政策,由国家规定假日,让亿万游子春节之前蜂拥返乡,一周之后同样的亿万游子蜂拥返城。数量惊人的群体把返乡过节的愿望都压在春节之前的那一周之内,而交通枢纽却没办法真正承担如此数量的压力。
要缓解这种压力,除了改善交通、增强应急能力之外,最可行的做法,是延长春节的假期,或者增加中秋节的放假日期。春节、中秋这样的节日,它们被赋予了“团圆”的文化涵义,随着经济的发展,这种文化涵义只可能不断增强,不可能有所减弱。而且,一家人定期的团聚,是每一个人内心的情感诉求。这种情感诉求放到公共领域,便成为一种正当的权利。
在国家的假期制度中,考虑得最多的是怎样促进消费,怎样拉动内需,而不考虑人们普遍的情感诉求,才会出现2007年之前的劳动节、青年节放假,而中秋、除夕均不视为假期。2007年已经将清明节、端午节、中秋节纳入法定假期,如果能够进一步改革放假制度,让除夕成为法定假期,并且延长春节放假时间,或者国家规定一个大致的放假期限,把具体的假日时间下放到县、市乃至单位,那么春运的压力便可以减少很多。
这便涉及一个节日文化的问题。每一个节日,是祖祖辈辈情某种相应的情感积淀而形成的特殊的日期。在现在被命名为“中国”的这片土地上,广袤的土地有很多共同的欢庆时日,形成了共同的节日。但是,各地都有不同的风俗,导致各地都有不同的过节仪式、庆典方式。统一、僵硬的放假制度,实质上是大一统思想的体现。与这种放假制度相应的,是把春节这样的庆典,从一种个体情感的体现,打扮成一个国家的政治叙事。长平先生在2月14号的《南方周末》发表的《节假日多元化方可缓解春运压力》一文认为,节假日应该多元化。窃以为与其主张节假日多元化,不如放弃大一统的放假制度,而主张放假方式的多元化。因为每一个节日承载的情感,是传统积淀起来,不可能轻易改变的,而放假制度,则是人为的,可以变更的。(作者系中国人民大学教师)
(编辑:敏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