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夕阳下的吴哥窟

■在巴扬寺经常能看到素描或者看书的人们

■清晨前往巴扬寺
■文/图 王琦璋
始建于公元802年的吴哥建筑群,在400年间不断被高棉王国的领导者扩建、修葺,最终成为当时全球最大的繁华都市。然而盛极必衰,过度发展的吴哥内忧外患,最终随着1431年暹罗军队的入侵而彻底崩溃瓦解。数百年间,它如谜一样消失在丛林和荒野之中,直到19世纪才被发现。
如今,走进这座世界上最大的建筑物,有如翻开一本尘封多年的百科全书。在这本名著里,有两个最重要的起草者,一个是苏耶跋摩二世(Suryavarman
Ⅱ),吴哥窟最主要的建造者;一个是阇耶跋摩七世(Jayavarman Ⅷ),将吴哥王朝带入全盛时期的国王。我的旅程也由此展开。
出于对神灵的敬仰和对王位的重视,吴哥王朝的国王们都会在生前决定一位与自己死后化为一体的神,建造寺庙并虔诚供奉,希望死后能与神合为一体,成为真正的神。其实,国王就是寺庙所供奉的神的化身,吴哥的伟大建筑更多地源自这种“神王合一”的信仰。
你的微笑
吴哥不是一天建成的。从9世纪到12世纪,25位吴哥王朝的帝王前前后后总共用去400年光阴,才形成今日的规模:45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散布着超过600座寺庙、宫殿和宝塔。走进这座世界最大的宗教建筑物,你恍如走进一座城市,一个王国,而非仅仅是一个寺庙。
不能不提的就是阇耶跋摩七世(Jayavarman
Ⅷ)。1181年,61岁登基的他将吴哥王朝带入全盛时期。在吴哥王朝600年历史中,他是唯一能与“太阳王”苏耶跋摩二世(Suryavarman
Ⅱ)齐名的杰出帝王。在位近40年间,他励精图治,带领高棉王国走向全盛。正是他,将吴哥疆土扩张南至马来,西至孟买,北至老挝、越南;正是他放弃吴哥历代君主推崇的印度教,引入小乘佛教,建造出皇宫、圣剑寺、战象坛、癞王坛、塔布笼寺等等带有小乘佛教象征的建筑精品;也只有他,敢于建造供奉自身的庙宇,用自己的面孔刻画成216尊四面佛,用那神秘而安详的笑容凝视大地,眷顾着几百年来都不曾安定过的子民们。我决定拜访这个男人。“高棉的微笑”,就在巴扬寺。巴扬寺(Bayon)位于吴哥城中央,拾级而上。入口的外墙布满浮雕,讲述的是吴哥人们的抗击外敌入侵并获得胜利的历史;内回廊则是印度教的神话故事。再上便是寺顶露台,比起回廊的阴暗,这里豁然开朗,仿佛一下子能触到天空。50多个佛塔,每个佛塔的四面都刻着同一个面容。无论从哪个角度,你都能看到这个3米高的面孔,微微上扬的嘴角,低垂的双目……寂静的山林里,千万的佛像里,为什么只有他在微笑?本是代表“喜怒哀乐”的四面,为什么都在微笑?他闭目,是假寐还是真累了,怎么好像能洞悉一切?他为什么会微笑,为他的功绩还是鼓励众生,抑或为能实现永存于世的理想?
也许,阇耶跋摩七世无法像天神那样搅拌乳海获得长生不老的灵药,但至少他可以留下面容。众国王为神而建造寺庙,唯独巴扬寺,唯独他抛开神佛,将自己塑造成佛。我由衷地赞叹他。无处不在的你,无处不在的神。
今天我们能够窥探到吴哥王朝的辉煌,多半是得益于隐藏在丛林间数百年的吴哥窟。它的建造者便是苏耶跋摩二世。他没有想到,这座本为自己“百年之后”建造的葬庙一共花了89年,并且在他死后50年才最终建成;他更没有想到,后人将营造这座世界上无与伦比的宗教建筑视为他一生最大的成就。
寺之都的清晨
要游览吴哥,最好的方法是与光线赛跑。比如在巴肯山看日落,在吴哥窟看日出,在光与影的纠缠中欣赏令人难以置信的美丽。第一天巴扬寺的震撼还回荡在脑海,凌晨4点半的闹铃便催促我上路。60美元能换来7天通游吴哥的诱惑仍敌不过目前“没钱没闲”的窘样,3天,我能窥探到多少吴哥秘密?
清晨的吴哥很冷,我们的三轮车司机兼向导Alin依旧穿着昨天的浅蓝色长袖衬衣,风吹着他单薄的身躯,似乎一下子就能带走他。他眼睛大而深陷,话很少。不说话的时候,像极了一尊雕像。穿过高大寂静的林荫大道,护城河出现了。护城河则代表着浩瀚的海洋,环绕吴哥窟四周的层层庭院分为两层,象征着陆地和人间。走上那条著名的“天界桥”,传说这是天地之界的彩虹,通过此桥的人可以进入天国。
桥的那一端是吴哥窟。
吴哥窟是苏耶跋摩二世为了供奉宇宙秩序的主神——毗湿奴而建造的墓葬寺庙,梵语意为“寺之都”。五座莲花蓓蕾圣塔,在晨曦中巍然耸立。
吴哥窟,如此真实。
一万个人心目中有一万个吴哥窟:路的这一端城墙,站立着或斜靠着数以百计的“联合国”游人;路的那一端池塘前,有安坐胶椅上打着小阳伞的东洋妇人。时间一点点在推移,最美的“日照吴哥”没有出现。不到7点,专程到访的人们陆续离开,奔赴下一站。偌大的吴哥城似乎一下子空了,清静了,围墙内尽是灿烂的阳光和喳喳鸟鸣。
静,正是我们的乐园。走入回廊,恨不得和每一个残缺的窗棂、每一个婀娜的阿卜裟罗仙女合影。看,残破的石墙与石块上的苔痕,数不清的雕像、佛像、壁画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回廊里、过道上,不时能看到边看边读书的游人。万籁俱静,人们试图从字里行间,从壁画雕刻上读出点什么。
吴哥窟的最核心建筑是五座莲花宝塔状的高塔,代表印度教的神山位于最高层。尽管围上护栏,好奇的人们都想试试身手,到达那最高的顶端。那是神的居所,但80度的倾斜度,半个脚印宽的台阶似乎并不为“凡人”而设。我无意攀登这勇敢者的阶梯,征服吴哥不是我本意。倒是回廊上的壁画很有意思:南面的回廊上刻画着苏耶跋摩二世率领军队在丛林行军的场面,战象护卫着至高无上的国王,妃子、子女和将军随从依次阵列,规模宏大。矗立壁画前,脑海里却在翻腾:国王出征,战象威猛,乐队吹着号角,战士精神抖擞,景象何其壮观。70年后,当阇耶跋摩七世站在战象坛上阅兵时,彩旗飘扬、战象威严,那是怎么一种浩大的声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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