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郑钟海
深夜的莫名城,一片冰冷。我想去最近的ATM机取钱,明早就给家里汇去。
来到ATM机前,我忙不迭地拿出银行卡。我的拇指和食指刚一碰到卡,往外抽时,却怎么也抽不出来,仿佛有股力量,正往里面吸附一般,拉锯几秒,卡就被吸进去了,然后只见屏幕提示我输入密码;按照提示,我一一照做,可操作
到最后,我竟拿不出钱来,等了好久也不见吐钱。
惊愕之时,我拿出了手机,想拨打银行的故障电话,这时,钱却一股脑儿地吐了出来,我一阵惊喜,拿起来一算,一张不差,心里庆幸着有惊无险。末了,我查了一下余额,却意外地发现我的账目似乎一分不少,我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揉了揉眼,再看一下屏幕。倏地,屏幕一黑,随之露出了一张狰狞的鬼脸,吓得我鬼哭狼嚎,往后跌出几步,差点瘫痪于地;这时,只见一双长长的手从机子伸了出来,一把拽住我的双臂,用力一拉,我便站稳了身子。
面对突如其来的遭遇,我六神无主,转身就想跑,可任凭我双腿如何使劲,我老是在原点打转,一步都迈不开;我眼睛往下一瞟,才知道那双长手搂住了我的腰身,使我跑不了跬步。随后,我感觉到我正在往后退,一旋身,我又面对着ATM机,吓得我嘴巴都张圆了,只见屏幕上那张鬼脸恢复了人脸,跟我眨眼;尔后,他说:卿莫惊!卿乃小生故友,今生一晤,原应喜庆,岂料恐煞于卿,实乃小生之罪过!
听此这话,我稍微缓了缓神,说:我好像未曾见过你,怎么会是故友呢?
他说:勿怪卿贵人多忘事,应归咎于孟婆之汤水,卿投胎之时,饮之迷魂汤,前世之人事皆忘却,故而卿视吾仿佛陌人。
我幡然大悟,说:刚才失礼了,望你见谅;对了,你大名是?
他答曰:小生乃楚公子也。
我说:深夜造访,楚公子找我有事吗?
楚公子笑了笑,转而说道:卿乃一介民工,为钱财背井离乡,四处奔驰为生,一年到头,所攒银子寥寥无几,上侍奉不了双亲,下购买不了栖身之所,仅仅果腹而已,实乃碌碌无为也!
楚公子说:吾附魂之机,卿等呼之“ATM机”,乃造银子之物,取之不尽;适才卿业已操作之,所得银子弥多,均出吾之囊,世人皆不知耳!若卿如法炮制,万贯钱财唾手可得,卿之烦恼岂不迎刃而解乎?
思量再三,我真的动心了,但这毕竟是犯法之事,万万触犯不得;楚公子见我犹豫不决,怂恿我道:卿之后顾之忧,小生一目了然;然,如今卿若操作,如同探囊取物,索性干净,真乃神不知鬼不觉,岂有风险乎!再则,得之银子后,卿可以逃之夭夭,销声匿迹,恢恢天网亦为鞭长莫及焉!
听楚公子如此一说,我决意已定,照他的话去做;待我正要动手之时,我的余光瞥到了一个发光的人影,心里一惊,循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位身着红披肩的美女,容色姣好,亭亭而立。美女见我怔住了,朱唇微启,喊了一声,害我满腹疑窦;她说:郎君———
我左看右瞧,说:美女叫我吗?
美女说:妾乃《聊斋志异》之狐,名为辛十四娘,现已修道成矣,名列仙籍;然,为小狸时,与郎君前世乃伉俪。
我为之一颤,说:天寒地冻的,你来此找我有事吗?
辛十四娘又走近了几步,斜视ATM机的屏幕,指着楚公子说:郎君,渠乃恶鬼也!前世,渠以死尸诈于郎君,害卿含冤陷于囹圄,差点成为刀下之鬼;后,妾遣狐婢赴燕都,伪作流妓,蒙宠于皇上,方救卿于一命耳!
我看了看楚公子,他极力狡辩,怒斥辛十四娘中伤于他,害得我左右为难,一时间不知信谁;辛十四娘接着说:现,恶鬼怂恿郎君违法,盗取不义之财,可见恶鬼歹心之极!郎君,听妾一劝,悬崖勒马、立地成佛,勿蹈万劫不复之路!不然,纵使妾已忝为仙人,亦难救于卿!
我觉得辛十四娘所言不假,窃取钱财是一大罪,于是我放弃了邪念;这时,楚公子从屏幕一跃而出,出其不意地往辛十四娘的脸上砸去一拳,她惨叫一声,消失不见了。
我正想跑上去拉住楚公子,不料,他一个转身,吐出长长的舌头,将我的双手捆住,然后他摊开双手,往我十指一附,合为一体。随后,楚公子用我的手迅速地插卡、按键盘,不计其数地取出一沓沓钞票;我拼命地挣扎着,可丝毫没用,他一个劲地朝我奸笑,说:前生害尔不死,今生定要索尔之命———
话音刚落,我身边忽地出现了两个人影;我一眄视,那两人长得牛头马面,拿出长长的铁链,往我身上一圈一圈地围。一扭头,我却见不到楚公子了,隐约从远处传来他的声音:阎罗索尔命来也,阎罗索尔命来也……
滴滴,滴滴……
我猛地醒过来,按掉了闹钟,想想刚才的噩梦,依旧心有余悸。盥洗后,我从门口拿起订阅的报纸,上面写着:一男子趁ATM机出错,恶意提款171次,被判无期徒刑……
(编辑:健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