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壁生
近几天来,本报连续推出“中韩传统文化之争”专题,报道了这几年来一系列争夺中华文化遗产的举措,其中包括了抢注江陵端午祭为韩国文化遗产,向联合国申报“活字印刷术”是韩国发明的,论证孔子、西施、李时珍是韩国人等等。这一系列的行动引起了中国网民和舆论的普遍关注。
在这一系列的行动中
,类似于“江陵端午祭”这样的活动因为在“端午”这一旧瓶中韩国江陵地区还有自己的“新酒”,申遗尚可理解,但像号称“汉字是古代韩国人发明的”到汉字申遗,论证孔子是韩国人,搞“风水申遗”等行为,便确实违反历史、常识和常理的,是明显的强词夺理,鸠占鹊巢。
韩国人的这些做法,本质上是民族主义极端化,出自迫切地要到历史中寻找民族自豪感的动机。现在的东亚文化圈,共享着一个共同的文化体系。在东亚古代,是以中华文明为主体,四周扩展开去的文化体。这个文化体系有着自足体认,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天下”。在中华文明的“天下体系”中,中原政权占据天朝大国的地位,而周围环绕皆蛮夷。今天的日本、朝鲜、越南等民族国家所在的地域,在历史上基本上都是中华的藩国和朝贡国。这些地区处在中华礼乐文明的边缘,沾染了礼乐文明的微光,有时候也在军事上超过中原的王朝,例如宋时的蒙古、明时的满清等等。但是总体上他们是认同中华文化的。
我们可以说,整个东亚文化圈共享着大量的中华文明的因素。当天下体系向民族国家转化,中华以及边缘地区纷纷建立自己的民族国家。这些民族国家在回溯他们的祖先的历史上,当然与中华文明有着非常密切的关系。正是在这个角度上,我们可以说,类似于韩国江陵端午申遗,并不是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但是,为了彰显自己民族的辉煌历史而篡改历史,便是非常荒唐的了。一个民族国家在其建构过程中,总会通过追溯自己的历史,展现自己的辉煌,以历史和文化为国家的软实力,增强国家的凝聚力。但是,其前提必须是尊重历史,不能损害其他民族国家的利益。这几年,韩国的民族主义情绪似乎不断高涨,例如在电视剧中把唐太宗塑造成为一个被韩军杀得负伤败亡的皇帝,例如在《韩半岛》这样的电影中把“民族”提到至高无上的高度,都体现了一种过于激烈的民族情感。这种激烈的民族情感,如果是在面对外敌入侵的时候发生,那是无可厚非的,但是如果在和平时期,那无疑会想象敌人,制造不必要的纠纷。
中华文化圈曾经共享着极度灿烂的文明,这些文明不应该成为纷争的根源,而应该成为今天的民族国家共享的财富。
另外必须强调的是,当韩国在对中原传统民俗虎视眈眈的时候,我们今天仍然在继续破坏民俗,破坏旧城,破坏那些一线惟存的文化遗产。长期以来,在“革命”的道德话语支配下,凡是传统的东西,都被认为是“封建”、“落后”的代名词,大量民俗的内容,类似于风水、拜神等等,都被纳入“科学”和“迷信”的二元对立的框架之中接受猛烈的批判。
这种批判带来的后果,便是千年文明积淀,几至一线惟存。如果说“中韩传统文化之争”能够给我们什么启示,那就是,我们有必要尽快抛弃那种机械的“先进”和“落后”的二元对立观,重新重视这片土地上各个不同地区不同特色的民俗风情、建筑风格、祭祀礼仪,乃至生活习惯,带着温情的敬意去看待它们,并且对之进行有效的保护。韩国对中华文化圈文化遗产的过度重视,已经向我们敲响了长长的警钟!(作者系中国人民大学教师)
(编辑:侯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