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风致一
一大早我上厕所,差一点晕倒———一大摊鲜红的血在地上。好不容易遏制住恶心,回到病房。娘看我脸色很难看,问我怎么啦,我说看见一大摊血,发晕。临床的、陪床的就七嘴八舌地说起来,那是个宫外孕的女人淌的,命都差点没了呢,现在上手术室了。我的心堵得难受,做一个女人遭多少罪啊。他们问我
们来干什么,娘来做手术。
那个宫外孕的回来了,脸色白得像纸,闭着眼,盖着被子。胳膊上吊着两个针管子———输着血,打着点滴。女人宫外孕非常危险,很容易引起输卵管破裂以致大出血,严重的可能导致死亡。当然,即使治好了,也再也不能生育。这个女人是怀二胎时出的事。好在命保住了,孩子是再也不能要了。到中午的时候,她醒来了。她年轻的婆婆就轻声问她想吃什么,她说想吃烧鸡。她质朴的丈夫立刻高兴得脸色发红,赶紧出去了。一会儿买来了。婆婆用毛巾给儿媳擦了擦手,就把烧鸡递到她手里。她吃得真香,把鸡一撕两半,用手拿着啃。鸡吃完了,她的脸色立刻红润起来,并且能跟同室的人说笑了。二
南边临床是个姑娘。这个姑娘眼圈打得像熊猫,脸被粉涂得看不出来什么底色。衣服穿得也比较特别。还有陪她的一个姑娘,同样的装束。怀孕四个多月了,需要打针引产。打了针以后,痛得在床上翻来覆去,可能因为痛顾不上形象,嘴唇发白,哆嗦着,紧锁着眉头,真可以用痛不欲生来形容。那陪床的中年女人大概是她母亲吧,一遍遍过去找大夫问,大夫用很不耐烦地口气说,还早呢,等着吧,产房里一个生双胞胎的,难产,都忙着抢救她呢,哪顾得上你!我觉得医生的态度怎么那么差呢。她母亲倒说,这个医院的态度好,像胶南、胶州那些医院态度可不好了。
她娘出去了,另外一些陪床的就挤眉弄眼。我不明白什么事。那姑娘汗水淋淋漓漓,把那些劣质的粉洗下来,脸色惨白。用手摁着肚子,在床上滚来滚去。让人感觉真的很可怜。一会可能大夫有空了,她们进了产房。
回来的时候,护士边给她挂点滴边说,你再也不能流了啊,再流别想要孩子了。挂着点滴的时候,她就用一只手摸过梳子梳整齐了头发。一会对着镜子化起了妆,蓝黑的眼影,紫红的嘴唇。浓重的粉和胭脂,把刚才的惨白一扫而光。三
靠窗的那床是个小姑娘,也就十六七岁。姑娘朴实而单纯,她的娘也很年轻,质朴。那娘俩几乎不跟任何人说话。小姑娘是怀孕了,来引产。我不知道是谁对这个小姑娘犯下了罪孽,这段经历会对小姑娘的人生有怎样的影响。出去的时候,是她娘背着她出去的,回来的时候是抱着,瘦瘦小小的小姑娘竟遭这样的罪!娘俩回来后收拾一下,就走了。我望着她们的身影,感觉非常冷———那是阳历的六月份。
(编辑:y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