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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娟:我后半生的养老金就靠这片山头啦
梁小广/图
烧山烧出事了
跟着阿娟去看她在阳山包下的地,缘于前一天晚上近十二点的时候她打给我的一个电话。电话中她焦虑地告诉我:烧山(在种下一批新
的树苗之前,都要将土地彻底烧一遍,减少病虫害,去除杂草腐木,肥沃土地)烧出事了———烧到了相邻的一片山头,把人家的木材烧去了不少!明天要一大早去看看灾情。
第二天一早便跟着她启程了。到达的时候,已是正午。匆匆吃过饭,上山。车开不上去了,在烈日暴晒之中,走了两个小时的山路,才到阿娟的山头。阿娟告诉我,有时候能够借到越野车,但经常还是自己徒步上去。“看到我小麦色的皮肤了吧?来之不易啊!”阿娟笑道。
走到山腰上,她指给我看:“右边的那一片就是烧了山打算种桉树的。左边这一片,今年来不及打理了,明年再说吧。”阿娟说这话时的语气,让我觉得她已经像个真正的农民了。

这事不就为我准备的嘛
阿娟的山头共有2000多亩地。去年年初,她签下了三十年的租地合约,打算种桉树,这种树很好打理,容易成活,出产率也高。
每次向朋友说起这块地,阿娟就忍不住眉飞色舞。她会给听众算细账:一亩地的种树成本是500元,而五年后的收益可以达到4000元。等到第二个五年的时候,树种不需要重复投入,只要施施肥就可以等着收木材了。第三个五年也是一样。15年过后,通常重新烧山,栽种新苗。“我后半生的养老金就靠这片山头啦。”末了她会这么总结。欢快的神情,让听者不由得不心动,恨不能立马也去包片山头。
阿娟说最早想到包山头,就是受到了一个做生意的朋友的鼓舞。“他在广西包下了几千亩地,前期合约签了,找到人打理之后,就没什么事情了,就是等着木材丰收了。而且收益还是相当不错的!”
朋友当时跟阿娟说,包山头种树,就是前期投入的精力比较多一些。看地皮、找生产队、与农民谈判、签合同。雇人打理土地、买树种、栽种、施肥。这些工作做完之后就没什么事了。
阿娟是上世纪70年代末最后一批知青下乡,当时她在农场干的,就是种树这活。“从挖坑、栽苗、施肥、松土,到砍伐,甚至搬运,我全都干过。再加上朋友描绘的‘理想蓝图’,我一想,这事不就是为我准备的嘛!”
阿娟常感叹那段当知青的日子,改变了她的一生:“如果不是当时那么苦,我不会拼死也要考上大学。”如果不是有过这段农村的经历,她也不会义无返顾地再次当上农民吧。
不怕麻烦,就怕山火
阿娟的性格风风火火,说干就干,随即开始找地。看了无数次之后,她定下了现在的这一块。“两个山头像伸开的双臂一样环抱着,底下还有一大片湖水。我一眼就觉得:这正是我要的。”
接下来的事情虽然烦琐,但阿娟一样样都干下来了。比如,要租一片属于生产队的土地,可能需要说服全村的农民。“与农民打交道,并不简单。他们有可能今天同意了,明天听了邻居的一句话,又变卦了。”但是最后,用了几个月的时间,阿娟还是签下了这块地,并且还谈到了一个很不错的价格。之后便是雇人、租车、买树种、买肥料。
阿娟说,这些不过是多跑几趟,多求求人,还远远算不上是最麻烦。凡是打理过林区的人可能都知道,林区最怕的不是别的,就是山火。阿娟说她也不怕辛苦,也不怕麻烦,就是怕山火。
可是偏偏这已经是她第三次碰上了。
从春节前到现在,阿娟什么都准备好了,万事具备,只欠烧山。可是一旦开烧,却总是火势一路蔓延开去,自己的没烧透,火势就引到了别人的山头上。烧不透,只有再烧,结果前前后后,已经让山火蔓延三次了。前两次都是赔了几千块钱,可是这一次,却是烧到了人家刚刚砍伐下来的地,据说有几百方木材,对方一开口就要赔五十万元。更重要的是,烧山最好的季节一般都是冬季,木材干燥,烧完了土地再冻上一冻,来年春天正好栽种。而经过这么几次的拖拉,阿娟的土地已经错过了最好的烧山、栽种季节,所以她只有把一大片还没烧好的地,留到明年了。虽说是浪费了一年租金,但也比再次冒险烧山好。
在上山的路上,阿娟摇着头抱怨道:“真不明白,为什么别人种树都那么省心,偏偏我就老是有这么多麻烦!”同去的阿娟的朋友说,就是这个环抱着的山头惹的祸———交会处形成了一个灌风口,点火就着。“谁让我一眼看上这块地就觉得喜欢呢!现在证明,这‘风’水还真是不错!”阿娟自嘲地笑道。
没什么能拦得住我
看过一轮邻居的“灾情”后,阿娟和对方展开了漫长的谈判。具体内容外人不得而知。我只知道,我们一行人徒步下山,坐进车里,睡了一觉,阿娟才打电话来说:就下来了。
等到她终于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问她谈判结果如何,她简短地答道:“没这么快,还得慢慢谈。”
那一天从阳山启程回到广州,已是深夜时分。回程的路上,我问阿娟:“这么麻烦,还打算继续种下去吗?”她回答得毫不犹豫:“当然了!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该烧的也烧了,该赔的也赔了,没有什么能拦得住我了!”说到这里,她又神采飞扬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