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蒂芬·夏平/文王佳莹/编译
科技的意义和科技的创新永远是两回事。
我在厨房里写东西,周围都是科技产品:无绳电话、微波炉、冰箱,而我又是在笔记本电脑上码字的。身旁有一个瓦斯燃气炉、一个法国铸铁搪瓷盘子,还有一个陶瓷茶壶。左边的抽屉里是一些餐具,包括中国
产的不锈钢、一些乔治亚州的白银器皿。我面前则竖着一个木制的书架,是一个友人亲手做给我的,书架上挂着一个手写的备忘录,提醒我每天要做的东西。至于我坐着的,是一把半古董的木椅———当初我的后背受伤后,曾经想换成符合人体工学的凳子。
看到这里,也许你认为我应该说,我周围的东西只有一部分真正算科技成品。通常,我们认为科技成品只包括非常新的东西,比如科技密集型的成品,电子的或者数字的。但是也有可能指一些让我们更有效完成任务的工具。十九世纪苏格兰文学家托马斯·卡莱尔不怎么喜欢新的工业秩序,但是他却明白人类和技术之间的实质关系:“人就是运用工具的动物……没有工具,他什么都不是;有了工具,他可以成为一切。”从这个角度看,我的厨房就是一个科技成品的浓缩图。即使是过时的东西,它们也曾经是创新的成果。比如我的茶壶,其设计可以追溯到17世纪,但依然只有在英格兰生产,而且生产技术并没有变化或者提高过。而即使是最新的项目也包含着过去的设计或功能要素,比如我笔记本电脑的标准键盘,其设计专利是在1878年获得的。
A 科技与战争
我们归类科技成品的时候,总是摒弃了旧的东西。而当我们从历史的角度来看科学技术时,我们习惯上把它看做是发展的动力进展:每隔一阵子,似乎就有一个创新———蒸汽机、电力和电脑系统都是一个新时代的诞生。在新书《旧事物的震撼:1900年以来的科技与全球历史》中,对军事科技史研究深刻的英国学者艾杰顿提供了有力的见解。他认为,传统的方式理解科技,科技发展日新月异,但是技术的作用在我们日常生活中已经严重地扭曲了。书里还指出,没有人可以精确预言科技的发展,新旧技术总是并存的,科技的意义和科技的创新永远是两回事。事实上,对某一技术的掌握,我们的认识往往和其意义成反比的关系。
拿第二次世界大战做例子。当我们考虑到科技在战争中的运用时,会想到什么?也许是德国的V-2恐怖武器,还是广岛和长崎的原子弹?这些当时的最新科技会让我们第一时间想起,但是艾杰顿却提供了不同的角度,他把德国发明的V-2恐怖武器称为“经济浪费和军事失控”。一个历史学家写道:“在(武器)发明过程中死去的人比被它击中而死的人更多。”艾杰顿估计,虽然德国在这个项目上花费了5亿美元,“但所有V-2的破坏力还不如英国皇家空军袭击一个城市的力量。”同样,同盟军在考虑购买原子弹和常规武器的成本时,前者的价钱可以买下“成千上万的B-29、三分之一的坦克或者5倍的坦克。
究竟在“二战”中科技能够发挥的真正作用有哪些呢?马力运输就是其中一个。长期以来,人类经过了蒸汽时代、进入了汽车和航空的电气时代,但是马力运输依然是战争中的重要一环。仅在意大利战场,美国陆军第十山地师就动用了上万匹马和骡子,而该师的指挥将军GeorgeS.Patton还希望能够有更多。这方面,德国似乎有更多的资源,在1945年初,纳粹的国防军拥有120万匹战马。整个“二战”期间,德国一共损失了150万匹战马。甚至到了今天,战马依然没有成为历史。在阿富汗,美国特种部队已重新发现如何使用它们的办法。“在这里,马是到处走动的最理想工具。”一名戴着绿色贝雷帽的通讯员表示。“没有任何理论会教怎么协调马匹攻击B-52轰炸机,所以通讯员们必须做一些在职训练。”
新旧科技交替使用的例子到处都是,“9·11”就是飞行器加小刀。2003年入侵伊拉克的也是隐形战机、巡航导弹加沙包。
B “未来派”的科技预言
艾杰顿将对科技估计过高的倾向称为“未来派”。正如在二十世纪中期,曾有预言在核能大量运用于发电领域的情况下,电力将便宜得难以置信;污染会消除,能源危机会消失,世界贫困会得到缓解;人类不仅能在月球上永久定居,而且还可以将足迹留在其他星球上;核武器将结束所有的战争。
如此这般。早在1975年,“无纸化办公”的口号就已经提出。但是自此之后我们却面临更加尴尬的局面:在过去的30年内,全球纸张消耗增加了两倍,每个美国工人每年的平均用纸量是12000张。1987年,美国里根总统宣布,“高温超导体”的技术能带我们进入一个新的时代。但是这个科技的商品化已经证实了比纸上谈兵要困难得多。2000年,克林顿总统预言,作为人类基因组项目的直接结果,“我们孩子的孩子认识‘cancer’这个词时,不再含有‘癌症’的意思,而仅仅是‘巨蟹座’(英文cancer的意思是癌症或者巨蟹座)。”诸如此类的预言并没有激起大众的信心,干细胞研究和纳米科技的研究依然是作为理想化的科技在进行。
同时,我们也不缺少科技发展带来的可怕预言。在十九世纪中叶,当铁路刚刚运行时,有预言指如此快的运行速度会让人的神经系统由于过分的紧张而崩溃。大概几十年后,电话的出现让某些人预言其会造成社会分裂的力量,造成只靠听觉沟通而摒弃了面对面的交流,打破私人和公共空间的藩篱,让呆在家里的人觉得在家十分“难耐”。
学习如何使用新技术是一回事,当作为整个社会来学习如何利用科技是另一回事。学者卡洛琳·马文的著作《当旧技术还是新的的时候:反思19世纪的电子通讯》指出,在电话运用的初期,大众对这种不见面的交流有着困惑。电话接线生有责任提醒打电话的人一些要点,这种做法有时就像生生地打断了电话两端的人的对话。马文还指出,1895年,英国的邮政大臣坚决主张“电话无法而且永远不会成为大众享受的科技”。事实证明,他错了,但是可以理解。我们适应新科技的过程,调整它、适应它、驯化它、将它改变得更加适合我们的生活宗旨,并没有在说明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说明书能够解释科技如何进化得和我们的生活节奏相吻合。
C 新旧科技并存
旧的技术继续存在,甚至兴旺,在某些意义上说,它们和最新的科技一样重要。有人说,我们生活在一个“新经济”时代。可是,在世界前30名的公司(按营业收入)中,只有三个公司的主要业务是高科技类的:通用电气公司(第11位)、西门子(第22位)和IBM(第29位)———这三个公司都已经存在近百年了。
倾向于夸大影响的技术创新是根据一个伪历史意识而发的。例如,当我们无法想象生活中没有了电子邮件时,我们正确地说明了这个科技普遍的程度,但是却错误地认为我们通过电子邮件做的事情无法通过其他途径来做。事实上,我们必须明白很多如今通过电子邮件做的事情从前也一样做到了,比如用电话、传真、传统信件,甚至亲自上门。1897年,为了让邮件更快送达全城,曼哈顿开始配备环城地下系统的气动导管。它很快地扩展,从125街区至布鲁克林区邮政总局。在整个19世纪,这个传送方式已发展到与电报和随后的电话大体同步。在很长的时间内,似乎气动导管十分有发展前景,也许他们可以分流全国各地以及邮件。但是随着电报和电话的蓬勃发展,它不可避免地成为了历史。但如果有一个世纪的时间来发展和改进这种方式,谁能知道它会为我们带来什么好处?或许一个在第八街区工作的小伙子能够把一张潦草的字条、一盒巧克力和一对耳环送到在华尔街工作的女友手中;忘记钱包的事情也可能成为几秒钟就更解决的问题。这些都是安全的猜测,但如果发生了之后,我们同样无法想象生活中没有了气动导管会怎么样。
我们痴迷革新,但是也因此让我们忽略了多少科技是专注同一件事情的。堤坝是维持荷兰国土完整的前提,很多科技都是为了让它更加坚固,这些科技不仅是可以用来阻隔海洋的屏障和防洪堤,而且还要维持可以饮用的水、清新的空气、可耕种的土地……科技要保持提供多样性,提供一些我们需要或者希望能够维持的东西。科技要可以维护和更新我们摇摇欲坠的维多利亚时期遗留下来的基础设施(下水道、铁柜底座、道路和桥梁等);科技还要能够稳定和防止放射性废物的扩散。
D 不一定要懂理论
懂得科技不一定就是懂得相关的科学理论。正如改革者要比后来的使用者更加明白科技的基本原理。1817年,托马斯,一名成功的英国钢琴制造商,和贝多芬在维也纳碰面,不久后送了一台最好的钢琴给了这名作曲家。这两个人谁更了解钢琴呢?是这名钢琴产品遍布欧洲的商人还是这名耳聋的天才?是后来拥有了这台钢琴的、能够在键盘上弹出前人无法弹奏的曲子的匈牙利钢琴家李斯特,还是今天这台钢琴所在的博物馆的馆长?对钢琴家来说,钢琴是一种工具,对钢琴调音者来说是一种对象,对一名对音乐没有任何兴趣的设计师来说又是一种产品。而对一名不想学习的小孩来说,那就是一种折磨了。最终,叙述一个什么样的钢琴都肯定有一个故事。在这些叙述中,我们知道了数量惊人的科技已渗透进了我们的生活。

(倩茹/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