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几个小时的山路实在太累了,回程的时候竟然在如洗衣机一般甩来甩去的拖拉机上睡着了……
十世修得同船渡
从泽当至桑耶寺和青朴山需要在桑耶渡口横渡雅鲁藏布江。在离开又桑耶寺的船上风依意外地碰到一个在桑耶寺招待所遇到的老外。后来我们又碰巧一起在拉萨街头过
马路,一起在中尼边境过关。十世修得同船渡,我们却在短短一个月内邂逅了五次,最后一次是在加德满都的Thamel。
当第五次相遇,我们互留了Email,此后再没有第六次偶遇。人一旦刻意追求什么,往往便不能如愿。
108个修行的山洞
青朴修行地紧邻著名的桑耶寺,在青朴山上可以眺望宽阔的雅鲁藏布江谷地,时值深秋,山上红柳如火。别看青朴山上鸟语花香,好长一段上山的路却是黄沙滚滚,坐着随时可以翻下山的拖拉机,在坑坑洼洼的泥路上颠簸近两个小时才上到山的1/3。变身黄色的土人后,继续在海拔四千多米徒步。幸亏此前已在青藏游了一个月,否则别说攀山,走平地都会气喘吁吁。
关于青朴修行地,有很多传说和故事。藏传佛教中说有一处圣地叫乌金贝隆,那是莲花生大师的诞生地,是人世间的秘境,有缘的凡人可以进入的理想国度,传说青朴山上有一条秘密的通道,直接通向这个理想国。莲花生大师是来自古印度的佛教高僧,在公元8世纪把佛教从印度传到西藏,是红教,也就是宁玛派的创始人。
又传说青朴山中有108处天葬台,108个修行的山洞,每个山洞内都有一位修行者。108这个数字应该只是泛指,除了山洞外,山上还有石头砌的小房子,也有不少简易帐篷,都可以是修行者的居所。
修行者们起居饮食全在这几立方米空间中,而他们的思想却是无限的宇宙。
带弟弟修行的女孩
作为圣地,不少信徒一家大小会不远千里来到青朴朝圣,他们每经过一个修行洞,都会进去给修行的僧人留下一点酥油糌粑蜡烛钱等等,以资助他们度过漫漫的参悟岁月。
有的帐篷似乎住着一家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全部穿着僧服。难道是集体皈依佛门,集体修行?帐篷内的老喇嘛神态庄严,喃喃地吟诵着经文,完全不理会我们在门口探头探脑,终究没敢进去打扰人家。
还遇上一位带着弟弟来修行的女孩,看见她的弟弟也穿着红色的僧服,却只有七八岁光景,不由得好奇:“为什么带着弟弟来修行呢?”
“他是来帮忙提水和做饭的。我的舅舅也在这里修行,听说他病了,我们要去看望他。”女孩看起来很担心的样子。
藏传佛教和汉地佛教的区别之一便是在出家的观念上,僧侣依然和俗世的家庭有联系,甚至也有成家的。“那么你打算在这里呆一辈子吗?”
“不是,大概两三年吧,要看带来的粮食够不够。足够的话呆三年,不足够的话呆两年。”“结束了这里的修行,会做什么呢?还当尼姑吗?”
“还当尼姑,回去继续当尼姑。”
本是一位花季少女,却在这大山中过着半隐居的生活,换作我,肯定是受不了的。“在这里修行不觉得闷吗?”
“下雨的时候会有点无聊,其他时候不会。”
不知道这位小尼最终会否如青朴的终极传说一般———得道之人会幻化成一道虹光,飞向极乐。
有经济头脑的修行者
虽说住在青朴山修行的都是佛门中人,应该与世无争,或是超然度外,不过风依在青朴山上也碰上了一位很有经济头脑的修行者。
路过这位10年没有理发和洗发的高僧的窗口,他用生涩的国语问我们来自哪里,然后向我们展示一叠早已不流通的旧版小额人民币。起初我们还以为只是让我们欣赏他的钞票,后来从他的不停比划之中发现原来他的意思是和我们换这些钱,而且还是要大于旧版面值的钱来换。看他手上的钱年代久远,加之他住的房子不时发出阵阵臭味,相信他应在青朴呆了好多年了,他是如何得知旧版人民币比新版的更有市场价值呢?
风依想用5块钱换他手中的旧版两块,不肯,示意要10块。我本是想换着玩的,看他的贪婪便作罢不换了。他发现了我胸前挂着DC,指了指,表示要给他拍照。我这边按下快门,那边他就要马上看照片———哈,他竟也知道DC可以马上回放照片,还真与时俱进。不满意,摆好Pose再拍;再不满意,换个Pose再再拍……终于给他拍出了张令他满意的照片。
“我们自己的终点”
半山腰上有座尼姑庵,属于必经之路。这里竟然藏着一段浪漫传奇的故事。这座叫“文则拉康”的寺庙是由喇嘛丹增和尼姑德钦主持的。丹增曾是医生,德钦曾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他们来自青海两个不同的家庭,双双离家,又双双出家,四处流浪,还去过印度,最终选择了青朴作为终点。开始的时候他们也是栖身在洞穴里面修行的,经过漫长而艰难的苦心经营,终于建造了现在这所寺庙。风依去到寺庙的时候,有张让人募捐修庙的小桌,为每位捐款的人登记下姓名。
藏族人对于婚恋的态度远比汉人要单纯,喜欢就是喜欢,想在一起就在一起,没有太多的礼教的束缚。也许抛夫弃子在汉地看来是为道德所不容的,可在他们眼中没有比忠于爱情更加重要的了。假若你认同波伏娃《第二性》的观点:所谓婚姻只是私有制的产物和枷锁,或许也会跟风依一样猜测:高原物质的贫乏,成就了藏族人民单纯的爱情观。至于离家后又出家的原因,也许增丹的一段话可以解答:
我自己有了这样的感觉:人的幸福不在于财富的积累,而在于心灵的丰富。年龄的增长也让我对世俗的生活厌倦了。虽说生活不错,但总缺少精神的寄托。大约在四十岁时,我决定不管一切,抛开凡俗生活,出家为僧,念点经。也说不清到底有没有来世,反正这一世的命运也很不错,因此还是应多利用时间,好好读些经书,以后也许不可能再有来世的转生吧。
哪怕利用这段时光做点善事,做不了多少善事也要多转一转,看看人生。因为四十岁的年龄已是人生的大半了。从四十岁往五十岁走,人生将不会像年轻时那么幸福了。因此我抛弃了家乡,朝拜了各处的圣地,米拉日巴的修行地等等,包括印度。然后就上了青朴,我想这是圣地中最重要的,因为这是莲花生大师亲自创建的,是圣地的中心。感觉也是我们自己的终点。佛典的许多精华也珍藏于此,再说这也是很舒服的圣地。因此我想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现在我不必想凡俗的一切,想睡觉就睡觉,想念经就念经,想转转就转转。
———摘自温普林《苦修者的圣地》
■风依 文/图

(倩茹/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