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生存环境恶劣、动植物面临灭绝、疟疾卷土重来……这一切，难道都是气候变暖惹的祸？德国著名生物学家约瑟夫·赖希霍尔夫发表了不同的看法。
人类更喜欢热一点的环境
《明镜》周刊（以下简称《明镜》）：现在全球变暖已经成为不可逆转的趋势，请问你对此的看法是什么？你会担心
吗？
约瑟夫·赖希霍尔夫（以下简称赖）：我一点也不担心。就我个人来说，我还挺期待一个更加温和点的气候，尽管它会给整个人类社会带来不可估量的影响。
《明镜》：看来你对气候变暖这一趋势持乐观态度。请问，你的乐观源自哪里？
赖：现代人是一个能够切实地适应地球上任何一种天气变化的物种———从沙漠到地球的两极，从持续湿热的热带地区到高海拔的安第斯山脉，都是人迹踏足之处。动物们也紧随人类社会的脚步，比如老鼠也在进化的优胜劣汰进程中，掌握了令人匪夷所思的适应本领。
《明镜》：那你认为，我们人类对哪一种气候感觉最舒适？
赖：从生物学角度说，我们都是在热带上养育的孩子。无论人类生活在哪里，都会人为地制造出一个热带的生活环境。平时我们穿上保温的衣服，在温暖的办公室里工作，我们生活在舒适温暖的屋子里，这些都是有力的证据。热带的温度一般是27摄氏度，近似于我们平常所穿衣物下身体的体温。
许多物种从乡下搬到了城市
《明镜》：但是，作为一名生态学者，你至少会关注一下动植物的生存环境吧？
赖：许多物种都会受到威胁，但这却不是气候变化所导致的。它们面临的真正危险是来自于栖息地状况受到破坏，比如人类对物种丰富的热带森林进行猖獗的乱砍滥伐行为。作为一名环境保护论者，我相信，仅仅关注温室效应是非常危险的。气候变暖已经日渐成为人类的一只替罪羔羊，人们只关注于气候变化，同时把导致环境恶化的其他罪恶都移走。关于洪灾泛滥的一个令人误解的例子是，有人认为这是极端的气候变化，是人力不可抗拒的，但事实上它是沿岸经济的过度发展所导致的。
《明镜》：对动植物来说，最大的威胁是什么？
赖：在德国，农业产业化是物种的“头号杀手”。实行单一栽培并过多地施用肥料，使农民在无形中从根本上削弱了数以千计的动植物的生活条件。许多物种已经从乡下地区“逃窜”到了城市，使城市转而成为生物多样性的“收容所”。此外，我们还可以看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在这几十年里，大型的城市比如汉堡、柏林、慕尼黑已经变成了热岛，温度比邻近环绕的乡村地方高出2到3摄氏度。如果温度上升真的是有百害而无一利，那么，为什么越来越多的动植物选择在我们的城市“安家”，并感觉到那么“舒心惬意”呢？
全球变暖世界将更繁荣
《明镜》：那么，对于全球变暖将导致30%的动物物种灭绝这个预测，你是怎样看待的？
赖：对于毫无具体证据的预测，我认为根本不算什么，只不过是一些恐惧的谣言而已。恰好相反，也有许多呼声表示，全球温度的升高会促使生物的多样性增加。生物多样性和温度存在着明显的关系，简单来说，越温暖的地区生物的多样性就越丰富。
《明镜》：你是认为，从长远来说，温室效应甚至会增加生物的多样性？
赖：可以这样说。这是从进化的生物学理论中清晰地推断出来的。生物多样性在第三纪，即几百万年前曾经达到高峰，当时的温度比现今还要高。当冰雪时代到来，温度下降，才导致大量物种尤其是北部地区物种的灭绝，使整个社会向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发展。这同样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欧洲更利于种植来自更温和地区的物种。
《明镜》：换种说法，你是说全球变暖意味着世界将拥有更繁荣的前景？
赖：没错。当气候变暖，许多物种将拥有新的栖息地。整个前景是非常乐观的，只要我们不以粗暴的方式干涉和践踏自然界，不破坏新生的发展中的栖息地就可以了。在我们的红色名单中，用红色标出的那些濒临灭绝的物种将会毫无例外地成为热爱热带的物种。它们中的大部分都会被给予新的机会，在德国找到新的“立足之地”。
北极熊能否存活，由人决定
《明镜》：但是，你会否低估了现在温度快速上升的进程呢？许多动植物的适应能力并不能赶上气候变化的速度。
赖：这种说法违背了已有的事实。过去，快速的天气变化和起伏并不能自动导致全球物种的灭绝。拿鹪鹩来说，很多人会认为它仅是一种在慕尼黑或罗马生活得很好的灵敏的小鸣鸟。但它却同样在斯德哥尔摩找到“一席之地”，甚至栖息在阿尔卑斯山的树上。唯一我们看不到鹪鹩生活的地方就是没有种植任何矮树丛和树木的地方。
《明镜》：但是有些动物的生存空间却很小。比如，北极熊怎样才能在全球变暖的环境中生存呢？
赖：那让我反问你一个问题，北极熊在上一次地球温暖的阶段，它是怎么生存的呢？野外的北极熊并不是真的靠吃冰生存，海豹是北极熊的主要食物来源，但是每年春天，加拿大要捕杀数以万计的海豹。这就是为什么北极熊的生存变得越来越难，不是因为气候变暖。看看北极熊的亲戚棕熊，在广大的地理区域内，从欧洲到东亚和北亚，从加拿大到美国，都可以找到它们的踪迹。北极熊能否存活由人决定，而不是气候。
《明镜》：由于温度上升，是不是所有植物或动物都受到生存威胁？
赖：我不能说没有。有些扁形虫只能在冰冷的春天生存，这些生物确实会在春天变暖的地区消失。但这也是个巧合，因为这些虫的近亲就能够忍受更宽广的温度范围。
《明镜》：由于温度上升，我们需要再次为疟疾卷土重来而担心吗？
赖：那是另一个误解。许多人相信，疟疾是由于温度上升传播的，但不仅是疟疾，所有疾病都不是。在19世纪，数以千计的欧洲人包括德国人、荷兰人甚至斯堪的纳维亚人死于疟疾，那是因为在过去几个世纪，这种疾病在中欧和北欧仍然肆虐。在欧洲，我们只能通过隔离病人、改善卫生措施和抽干沼泽才能消除疟疾。这就是为什么我认为完全没必要为疟疾会因为温度变化而卷土重来担心的原因。
《明镜》：为什么现在越来越多的人提醒我们，人类应该畏惧更温暖的时代？
赖：这对我来说是个谜。对于人类，最灾难性的时代是天气变得越来越糟糕的时代，而不是气候变得温暖的时代。更准确地说，因为我们在这个星球上要养活越来越庞大的人口，所以要欢迎和拥抱更温暖的气候。越温暖的地区，我们就费更少的力气来确保生存。
关于约瑟夫·赖希霍尔夫
德国著名生物学家，62岁，现在在位于慕尼黑的国家动物收藏馆任脊椎动物部部长，同时在慕尼黑两所大学教授生态学和环境保护学。在他的著作《上个千年自然简史》（EinekurzeNaturgeschichtedesletztenJahrtausends，由费什出版社出版)中，赖希霍尔夫描述了上个千年气候发生的大幅度变化。
（欧志彬／编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