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是生活本身?
■卫西谛
骚动不安的1968年之后的一年,好莱坞也发生了巨变,那是由于丹尼斯·霍普和彼得·方达的一部电影———《逍遥骑士》。这部讲述两个嬉皮青年驾着哈雷摩托横穿美国,最后死在路上的电影,产生了一种叫做“公路片”的“准类型影片”。这部影片疯狂卖座之后,好莱坞才幡然醒悟
:原来时代已经变了,观众需要这样完全情绪化的电影。有一大批导演受到影响,沿着公路拍摄他们的电影。其中也有年轻的斯皮尔博格,他拍摄了崭露头角的《决斗》,主角是两辆汽车,讲述司机的猜疑、躲避和争斗,整部电影都在茫茫高速公路上发生。可以说,《逍遥骑士》这部“公路片”成为了好莱坞电影史的分水岭,开创了“新好莱坞”的黄金时代。
《逍遥骑士》的影响不仅在美国,德国导演维姆·文德斯也因此而确定了自己的拍摄方向,在1974-1976年三年间执导了令他声名鹊起的“旅行三部曲”:《爱丽丝漫游城市》、《错误的举动》、《公路之王》。像维姆·文德斯这样被“感染”的导演不计其数,讲述公路两侧和两端的故事的电影也不计其数,但如果要提一部“唯一的、纯粹的”经典“公路片”,依然是《逍遥骑士》。因为这部电影几乎没有任何有趣的情节,一半篇幅都在拍摄他们沿途的“路况”和风景,并且铺满了动人的乡村音乐和摇滚乐。影片里只有两个无意识地奔向自由和死亡的青年,一路上行驶、露宿、载人、取乐以及被敌视,而他们最终也没有能到达念念不忘奥尔良狂欢节参加游行,而是莫名奇妙地死在陌生过客的枪下,理由只是他们其中一人留着长发。当影片最后摩托被长枪击中,化为一团火焰的时候,镜头急速上升,仿佛脱离了这段公路、这个“法西斯式”的尘世。那么,我们的主人公们的出走、流浪和死亡,究竟是逃逸还是追寻,抑或只是生活本身?
这个疑问就像是银幕上的公路往往没有尽头,通向我们一无所知的神秘而宿命的别处;而银幕上的“公路片”也一直在延续,随着时代翻着各种令人意想不到的样式。20世纪70年代有文德斯的欧洲风格的充满诗意隐喻和哲学意味的“旅行三部曲”;20世纪80年代有雷德利·斯科特的美国式女性宣言的煽情电影《末路狂花》;20世纪90年代有奥利弗·斯通、大卫·林奇、贾木许们的世纪末黑色梦魇一般的《不准调头》、《我心狂野》、《天堂的颜色》……《荷马史诗》以来西方文学里传统的行走和寻找的主题,与现代文明的标志新产物汽车和公路,在胶片上书写了充满活力、停不下来的一笔。即使新的一个世纪到来,“公路片”也依然风靡,2001年轰动一时的墨西哥电影《你妈妈也一样》是一部值得瞩目的“公路片”。讲述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在一个迷人少妇的陪伴下,在一段公路旅程中成长的事情。当然,最终他们没有像以往的许多经典“公路片”的主人公那样“成为忧伤的逃兵或者死去”———他们回到了城市。这使得这部电影就像是一部“反公路片”,一部“往回走的公路片”。
无论怎样,“公路片”诞生的三十多年来,我们反复看到自己的影子,或者说是自己的心,在银幕上游荡。电影结束时,我们总会有一种停留的感觉,仿佛是被人抛下。那种感觉———套用前两年被称做“中国的公路片”的电影《走到底》的一句台词———我们已经走到底,需要重新上路。

《逍遥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