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点]：在动身前，先静下心

■陈元音

《万里任禅游》的主题在于探索已经在知觉上、心灵上及感情上支离破碎的文化是否有整合之道。作者认为社会如此病态，必须为心灵已被疏离的现代人提供治疗法。他认为现代人已经为事业、为赚钱远离了真我，变成机器，忘记自己是人。西方世界的二

波西格受梭罗的影响很明显。他说此次骑摩托车横过半个北美的旅程中，除携带衣物外只带了一本书，那便是梭罗的《湖滨散记》。《万里任禅游》与《湖滨散记》均为叙述心灵之旅的散记。所不同的是，前一本书中，叙述者与他的儿子克里斯骑摩托车出游十七天，后一本书的作者则是一个人在湖滨“隐居”两年两月又两天。在技巧上最大的不同，是波西格塑造了既是叙述者化身又是叙述者前身的菲德拉斯，读者可将此书视为自传加小说，但不宜将作者、叙述者跟菲德拉斯视为同一个人。从菲德拉斯的出现与口述，读者可多了解一点主角的生平。他曾经是学哲学的学生，同时也是教修辞学的教师，但是由于哲学理念与文明的世界观冲突，他终于精神崩溃并住院，经过治疗消除了许多以前的记忆与知觉，出院后成为电脑技术员。他藉骑摩托车万里游希望从狭窄而受限的自我中解脱出来，一路上，经过复杂经验与反省思考，面对自己的前身，暂时恢复了自己灵性的完整与清静。

和爱默生与梭罗一样，波西格认为超越世俗，潜入内心深处，回归自己的本来面目，远比财富的累积、社会地位的高低来得崇高而有意义。因而一如他的前辈，他指望东方的神秘主义引导他走出西方文明的困境。作者在《万里任禅游》中所使用的象征是很特殊的。例如，他所骑的摩托车象征心灵之旅的交通工具，菲德拉斯的疯狂象征疏离和寻求解脱之道。在《湖滨散记》中，读者也可以看到类似的象征手法，例如，梭罗独自在湖边散步象征欲超越世俗的心路历程，远离世俗的“隐居”可视为象征逃离文明的一种模式。梭罗与波西格均一面分析、一面批评现代美国人的观念与生活模式的病态，寻求心灵上的超越。

故事一开始，叙述者说骑摩托车旅游和乘汽车旅行的感受完全不同。骑摩托车，我们能体会与大自然打成一片的感觉，而这样的旅行方法是为旅游而旅游，不是为抵达某目的地而旅游。意思是说，过程比抵达目的地更重要。在第十七章中，他描写爬山经验，说：“每爬一步不是为了爬上山顶……如果你只是为要爬到山顶，这种目标是很肤浅的。维持爬山的活力是靠这些周遭的环境，而不单单只是山顶而已。”要掌握“此时此地”的感觉是他的重要讯息。“此时此地”就是禅学中的关键语（或曰“当下”）。我们打坐修禅应该是掌握此时此地，为打坐而打坐，而不是为到达什么目标，如开悟，而打坐。在第一章中，叙述者又跟克里斯谈及红翅乌鸫群，说：“实际的情形往往和一知半解的观念大相径庭。”然后，他以一种类似日本俳句的语调说：“你看，那儿有一大群红翅乌鸫被我们的声音吓到了。”鸟从鸟巢里飞了出来。他像禅师般，给克里斯一个“当头棒喝”———拍了拍他的膝盖。他和克里斯都没有说什么，交换个眼神就懂得对方的心意，只是静静地四处望望。这正是所谓“以心传心”了。

第一章结尾，他提到反科技的人被动地排斥科技、厌恶科技，逃避到郊外去，这是一种自欺的行为。他说：“佛陀或耶稣坐在电脑和变速器的齿轮旁边修行，就像坐在山顶和莲花座上一样自在。”这句话应该就是他这次骑摩托车做心灵之旅的主题。这一句话也回答了禅学或老庄哲学中常问的问题：“佛（道）在哪里？”庄子的回答是道在屎溺中。波西格的回答是佛在摩托车的齿轮上就如在大自然中一般；佛在科技中也在任何东西中。

第二十六章中述及修护摩托车时应具备的进取精神，劝告吾人修车时不要扔掉旧零件，以免换错新零件，但更重要的是修车时或做任何其他事时要全身全心投入，而在投入之前务必先定下心，恰如《易经》中的“静而动”的忠告。如果不先静下心才动，那么做任何事情都做不好。傅杰思教授认为这是作者说过的最聪明的一句话。

《万里任禅游》[美]罗伯特·M·波西格　著　张国辰　译　重庆出版社2006年8月第一版　定价：28.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