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杰文/图
破败的城市
飞机夜里11时许到哈瓦那,过了海关,已经快12时了。
出了候机楼的大门,立刻有一群出租车司机围上来。去市区开价20新比索,15成交。这笔车钱大约相当于17美元,是哈瓦那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但是,这个钟点,除了出租车,没别的车。
下着小雨
,空气潮湿、闷热。
司机沉默,车开得很快。宽宽的路,没有路灯,没有别的车辆。
进入市区,有一些路灯了,但依然黯淡。灯光里依稀看到的建筑破旧、凋敝,黑暗和潮湿使我的印象更加灰暗,我想起二战结束时的柏林。
到了我在旅行手册上找的酒店,大门紧闭。敲开门,大堂漆黑,看门的人听不懂英语,去叫来大堂值班的,把前台的灯打开,为我办登记入住手续。
是两层的楼,我住在二楼。楼梯像大剧院里上楼座去的台阶那样宽阔、漫长。房间平常,装潢连国内好的小旅馆都比不上,可我花了45美元!这样的房间,要是在阳朔、丽江,45元人民币都不值。但是,从建筑的规格可以看出当初的气派:天花板约有五米高,门有三四米高,门栓是长长的铜条,同样高高、窄窄的窗户,带木头的百叶窗。这样的房间我以前在越南南方的芽庄住过,是越南前总理范文同避暑时住的别墅。在北京,也有一家房间相似的酒店,在前门东,叫紫金宾馆,是清朝时比利时驻华大使馆的旧房子。
“去酒店还是私人住房?”
行李放进房间,虽然已近次日凌晨一时,但是人还在刚到异国的兴头上,就马上出去巡游。
门口的大街上水淋淋、黑乎乎的,但街两边居然还有些亮光,有些人影晃动。没走几步,就有半醉的年轻人上来打招呼,他们拉住我的手,先介绍自己,他们似乎都叫冈萨雷斯、卡洛斯、胡利奥什么的。介绍完,有的把我拉到酒吧里的柜台边让我买酒喝。酒吧里满满地坐着年轻人,看岁数也就20岁上下的居多,有的要卖雪茄烟给我。一个嘴里酒气冲天的小伙子兴高采烈地问候我,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住我一条胳膊把我拽进路边的一个房间,好像也是一间酒吧,里面一张桌子周围坐了四五个姑娘。我们俩一进去,小伙子不知道对那群姑娘说了句什么,姑娘中的一个立刻过来拉着我的手,把我带到桌子的一边,然后和我并肩坐下,把我的手放到她的腿上,好像她已经在这儿盼了我很长时间、有很多知心的话要跟我说。那是个温柔、漂亮的黑皮肤姑娘。
等我从黑姑娘的手中挣脱,一边搪塞那个小伙子的盛情挽留,一边来到外面,没走几步,又碰到另外两个黑姑娘。她们径直走到我跟前站住,其中一个大声说:“去酒店还是私人住房?”
我正发愣,说话的这位大概怕我不明白她们的意图,用双手托住自己的乳房,往上颠了颠。我们站的地方正好在一盏路灯下,周围还有别的人看热闹。
我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她不是卖牛奶的小女孩。曼谷、首尔、阿姆斯特丹的红灯区我都见识过,那里的野鸡光明正大做生意我不稀奇,稀奇的是这里的姑娘随地叫卖,而旁边看热闹的人竟毫不稀奇。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子,看中了我身上的阿迪达斯雨披,花了不少于十分钟的时间想说服我送给他。
我是从墨西哥飞过来的,让我惊奇的是,墨西哥城都好像没这么多人会说英语。
在门口的街上走了一个来回,除了女的,每一个过来跟我说话的都是满嘴的酒气,实在让我觉得扫兴,只好回去睡觉。
因为飓风刚刚刮过去,所以虽然在六月,温度并不很高,但是非常潮湿,我的房间没有空调,床单、被单都潮乎乎的。幸亏我生长在中国南方,倒也不惧。
哈瓦那应该很美
第二天吃过早饭,我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开始在哈瓦那旧城区漫无目的地游逛。还是隔三岔五地有人向我兜售雪茄甚至身体,不过,只是些小插曲。
主旋律是“美丽的哈瓦那”。很快,我就断定,哈瓦那原来真的像歌中唱的那样美丽。
普拉多一条大道,宽阔、浓荫蔽日、装饰典丽,即便在今日的欧洲也找不出几条街可以跟它比美。旧城区古朴典雅、气质华贵、气魄恢弘,足以和地中海的明珠巴塞罗那的旧城分庭抗礼。
从古巴国家大饭店的花园里俯瞰墨西哥湾的大海,海天一览,让人胸襟为之一阔,世界各国的首都里,能让人看上这一眼的也屈指可数。
1959年革命前留下来那些旧建筑,那么多,那么美,就残留下来的这些看,似乎比上世纪三十年代号称“东方巴黎”的上海还要气派。我找了几栋已经被分割成大杂院的楼房进去钻了一遍,虽然显得破败,外墙的涂料风化、脱落如同敦煌莫高窟的壁画,到处是经年的尘垢,木头楼梯、百叶窗腐朽不堪,但是看格局、看品味,可以想见当年风华。今天上海外滩上的国际饭店后面不远,有一栋长江公寓,上世纪四十年代张爱玲在那里住过,她还和她的姑姑住过离南京路不远的常德公寓,想来该是高级白领的住处,和我在古巴钻的这几栋旧楼和看到的不计其数的旧房子比起来,差的不是一点点。
哈瓦那应该很美,否则最能玩儿出花样的海明威不会在这儿住上二十年。
我在大教堂广场的咖啡座坐了好一阵子,要了一杯被海明威喝出名的Mojito。酒杯里的薄荷暗香浮动,身边坐满欧洲、加拿大来的、喜气洋洋的红男绿女,热情奔放的古巴音乐组合在演唱,教堂的巴罗克风格的波浪形立面我极喜欢。这个世界真是奇妙。


(欧志彬/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