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赖
我们王部长是一个十分彪悍的陕西人,身高一米八二,体重九十公斤,一头乱发,脾气暴躁,活脱脱就像一个现代版的黑头发的金毛狮王。
自从我见到他以后,从来没有见到他跟谁微笑过一次,哪怕一个试图也没有。不只如此,他那惊如天人绝对超过100分贝的大嗓音经常在400多平米的办公区域内突然炸响,久久地回旋于屋
顶之间,像一个随时埋伏的惊雷一般。作为一个年轻的TROUBLE
MAKER,我自然逃不过他声若雷霆的狮子吼,但我每次都足够倔强和顽强地在他的怒吼声中不断地反驳,不断地回问,然后不断地让战事升级,并让声音不断地逐渐变大,最后足够让全公司的办公人员都注意到我们。于是,每次在终场摔完笔记本,敲打完桌子以后,我都会不断坎坷地思考,自己还能够留在公司多久。
部长还有另外一个著名的杀手锏,那就是在决定和宣布某人要离职或被开的时候,一般都是在公司对门的一个小东北菜馆里面摆上几盘饺子,叫上猪肉酸菜炖粉条,打个电话叫齐整个部门所有的人,等人到齐后,开几瓶啤酒,显做一副很严肃的样子,然后举起酒杯,装作很悲愤地告诉某人,不好意思,明天开始,你就可以开始办离职手续,不要再来上班了。
从去年十二月开始到今年三月,在公司裁员严重的情况下,王部长共用这种手段三次,共计有七个人在泪眼朦胧地吃完饺子后,悲伤地打好包裹走了。整个部门在累计的裁员和不断自行离职后急剧萎缩,人员也从当初的十多号人到了现在的七八号人。整个公司都知道了部长这种类似于鸿门宴一样的饺子宴。所以,每次我听到部长不断地跟别人打电话,跟不同的人说:“走,吃饺子去!……干吗不去?”
某天,在我又和部长大吵过一次之后,晚上八点下班回家,突然接到部长的一个电话。在一段长久的沉默以后,我听到部长沉沉地说:“走,小赖,我们去吃顿饺子。”我当时一阵心跳,马上做好了所有的准备,甚至思考好了去哪找工作,在哪租房子等等所有善后的问题,几秒之后,我也沉沉地回了一句:“好!”看出来了,我还是爽快而又不失含蓄。
到了饺子馆,王部长已经面目深沉地侧身坐在椅子上,但旁边没有别人。在他前面的桌子上放了两盘饺子,一盘拍黄瓜,一大盘炖粉条,还有四五瓶哈啤。我就像一个即将就义的烈士一样大义凛然地坐在他的对面。在周围的人看来,我们就像照搬黑帮电影的蹩脚演员。
部长拿起酒,端起杯子,然后停了很久,他刚要说话,我说:“王部,我已经做好准备了,明天我就开始去办手续,后天我就不来上班了。”他拍拍我的肩,说出了以下令人感到很惊诧的话。
“今天叫你来,不是你要走了,而是已经决定把你提到主管,但是,另外一个想告诉你的是,我决定下周就开始办手续,准备在月底离开这家公司。”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他不断地重复,我却愕然中感到莫名其妙。喝完几杯酒后,他对我说,其实他一直觉得我是一个很内向的人,但是有很大的潜力可以挖。因此,他才会分配那么多工作给我,不断地指出我的问题,不断地跟我吵架。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王部长在这个夜晚跟我说了最后一句话,我举起酒杯,想了想,只能说:“愿部长能够在这新的一年里可以天天开心,万事如意,祝您一路顺风!”
(敏华/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