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写首诗就成了诗人不是画幅画就成了画家

当然也不是玩一次行为就能叫行为艺术家

■新快报记者许桃文/图（署名除外）

“我可能当不了诗人，当不了画家，难道我还当不了行为艺术家吗？只要我愿意，披块破布头往地上一坐，几十分钟不睁眼，或者再做点出格的行为，起身说声谢谢鞠个躬，照样会有人鼓掌。”我问三木。

“不是写首诗就成了诗人，不是画幅画就成了画家，当然也不是玩一次行为就能叫行为艺术家。”三木回答。从玩行为艺术到成为行为艺术家，他用了整整二十年。

三木 龚吉林/摄  

很遗憾，三木的作品从不作影像记录。在他策展的“香港作动行为艺术计划”上，艺术家杜梁展示了自己的作品。如下图所示。

1 艺术家脱掉衣服，只剩一条内裤。

2 他把三箱用墨水染黑的粉笔倒在地上，整齐地排成一列。

3 艺术家将自己的双脚紧紧捆起来。

4 在旁人的帮助下倒吊在天花板上。

5 艺术家一边晃动身体一边朝黑粉笔上丢鸡蛋，嘴里叫喊：“一路上有你累点也愿意，一路上有你苦也没关系。”大约3分钟，丢了20多个鸡蛋。

6 艺术家继续晃动身体，一边用力拍着胸脯叫：“一路上有你累点也愿意，一路上有你苦也没关系。”这样又进行了3分钟，拍胸脯大概100次左右。

7 谢幕，艺术家面红耳赤，并且左胸也通红。备注：据杜梁称，他的这个作品是讽刺中国教育制度。

一问三不知

“本来说好下午四点开始，但艺术家们还忙着在街上买材料，没办法，我只能临时创作一个作品填补时间了。”三木说，于是他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观众面前———三木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任何表情也没有。几分钟后，他取出一只石膏制成的耳朵，将它放在身上，每隔几分钟就换一个身体部位摆放。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对身旁围满的观众说：“你们可以对我说点话啊，什么都行。”人群开始活跃起来，有人开始骂他，有人在调侃，说或冷或热的笑话，还有一个女观众索性躺到了三木身边。三木并没有表示反对，于是二人平行躺着，墙上的时钟又走过了四十分钟。三木对身边的女生说：“你替我躺着吧，我去歇会。”他把石膏耳朵放在女生身上，慢慢爬起来，径直走进后台喝酒聊天去了。二十分钟后，等三木再次出现时，他将手里的酒倒进石膏耳朵里，并用火点燃———“结束了，结束了。”他向四周观众深鞠一躬。

我请三木向我解释一下，他摇摇头。我又问他是否有照片或者DV记录，我好认真观察一下刚才他的举动，他还是摇摇头。不过这回三木说话了：“行为艺术做完了就完了，不能描述，不能转载。影像记录下来的都不是作品本身了。”我想这下真的完了，虽然来之前已经想到行为艺术的晦涩，但没想到与策展人的交流会比我预估的还要还难上十倍。

兼职艺术家全职包工头

三木是香港人，但是“成份”相当复杂。他出生在北京，粤北长大，工作在香港，其间有六年时间又在东京度过。玩行为艺术之前，他曾经像模像样地搞过版画和雕塑，直到1986年，三木觉得自己的艺术表达受到了限制，他需要一种新的冲动和新的表达方式，于是行为艺术成为了此后20年的最爱。

三木说，自那以后，只有行为艺术是他从没间断坚持下来的艺术创作方式，他一直保持着2到3个月表演一次的频率。在国内，他是最著名的行为艺术家之一，甚至有一些西方国家的现代艺术展，也会常常邀请他去表演。最近几年，三木由一个单纯的行为艺术表演家变成了一个策展人，现在他必须“以宏观视角来考虑行为艺术”。

如果这么说你感觉邪乎，那我再告诉你另外一个三木。行为艺术并不是三木的本职工作———因为“做行为”（行话）不能赚钱只会“烧钱”。三木的正职是建筑包工头，更多时候你看到的他是戴着头盔在建筑工地上巡逻的他。

这个包工头身上的确有艺术家的气质，头上飘逸的马尾辫，身上分不清楚是干净还是脏的麻布衬衫，虽然他“理所当然”的不善言辞，常顾左右而言他，但幸好他酷爱喝酒，三杯酒下肚，就会海阔天空一顿“胡诌”，将你想听的不想听的统统倒给你听。这么说吧，本文中有点完整意思的地方，全是当晚餐桌上三木这厮一边打着酒嗝一边告诉我的。

除此以外，前卫艺术家三木就再跟常人没什么区别了。

行为艺术多看不说

我们将话题适时地转回到行为艺术本身，我再次请三木给“行为艺术”下一个合适的定义。“其实我也多次尝试给它下定义，但终归是吃力不讨好，”三木晃着酒杯对我说，“因为行为艺术还在发展，它的表现形式还在不断创新，要给它一个归纳实在困难。”

三木并没有嘲笑我对行为艺术的无知，因为他知道谁都有这个阶段，即使是号称“行为天才”的他自己，也并不是从开头就把准了行为艺术的脉搏。他也有追求“高大全”的时候，那是他第一次尝试行为艺术，血气方刚，认定了“要做就做最好的”，在那个像市场赶集一样的盛大作品中，音乐、舞蹈、影像、绘画等等所有的传统艺术都被包含在里面了。“不像行为艺术了，反而像是传统艺术展览”，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失败”。20年过去了，三木更习惯三缄其口，他说，“行为艺术和其他传统艺术其实都是一样的，油画是什么、国画的美又在何处，只有亲自看到才会真正明白。影像的记录是不完整的，影像能让你闻到鸡蛋的味道吗？影像能让你亲自触摸到艺术家颤抖的身体吗？跟传统艺术线性的表达方式不同，这些发散的细节都是行为艺术必不可少的元素。”（三木说的是杜梁的作品，本版图片所示）

不是每个人都能当行为艺术家

三木问我：“你知道为什么绝大多数行为艺术家本身也是传统艺术家吗？”我没吭声，他继续说下去，“因为传统艺术家不像你，他们不会为了行为而行为，他们知道，某种思想感情应该用什么途径和媒介来表达。和雕塑、版画或诗歌一样，每种艺术的表现方式都有它的优势所在，如果单是为了行为而行为，那至多只能叫玩，成不了艺术家。”

三木还告诉我，一个合格的行为艺术家是需要锻炼的，比如思维，他举起一个杯子：“杯子除了喝水外还能做什么呢？把它放在耳朵上能够听到什么，用两个杯子一起蒙住眼睛又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它表示，虽然外人看来这简直是没事找事，但正因为如此，才有敏感的人，他们会将粉笔染黑讽刺僵化的教育制度，或用石膏耳朵模型象征艺术需要吸收一切大众的声音。”

不是写首诗就成了诗人，不是画幅画就成了画家，当然也不是玩一次行为就成了行为艺术家。从玩行为艺术到成为行为艺术家，三木说他用了整整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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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