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奇·青木感到,他的继承人们正拔出亮晃晃的刀子,一块一块地分割他这块大肥肉。
“我女儿格雷斯跟我说:‘爸爸,你的妻子正计划把你毒死,小心你所吃的任何东西。’”洛奇·青木一边说,一边咧口大笑起来。
最近,洛奇对女儿所说的话不再言听计从了。这位68岁的瘦削老人,坐在他的奥林匹克塔公寓大厦的房间里,正准备对他的前妻以及三个“不忠且无能”的孩子提出诉讼。他(她)们被控对他一手创建的Benihana连锁餐厅虎视眈眈,并意图夺取洛奇的控制权。
洛奇对上诉一事做出了解释。他轻描淡写地说道:“基本上,我的妻子(第三任妻子凯高·奥努)是一位淘金者。”他接着大笑起来,“但钱并不是万能的,它只占了99%。”
这是洛奇最喜欢开的第二个玩笑。而他最喜欢开的玩笑———也就是他说的那个又长又臭、荒诞可笑的故事———是一个关于他的家族如何勾心斗角、明争暗斗的豪门恩怨的故事。
开场
洛奇是一位名气很响但却不会煮菜的厨师。
1938年10月9日,洛奇出生于东京。他的父亲曾经是一个“花花公子”,还是一名童星。后来,他父亲认识了跳探戈的舞蹈家,两人结婚了。后来,他们两夫妻联手进军餐饮市场。
洛奇只有6岁的时候,美国向日本广岛投下了第1颗原子弹,10万人因此丧生。袭击过后,他的父亲重新回到被炸毁的地方,摘取了一朵小小的红色花朵,决定把他家的咖啡馆命名为芭堤雅(Benihana),日文的意思是“花朵的盛开时期”。他父亲曾经希望洛奇当一名电影明星,但他却不感兴趣,更倾向于做一个反叛者。他曾经确实是一个臭名远播的坏小孩,经常捉弄其他同学,并且加入了一个摇滚乐队。后来,他转行做了一名摔跤手。1960年,他在日本的奥林匹克摔跤队伍里有了点名气,并且得到了美国的奖学金。后来,他又因为敲断了一个学生的大腿和打破了另外一名学生的鼻子而被剥夺了奖学金,然后,他就逃到纽约去了。
洛奇来到纽约州技术学院学习餐厅管理,在大学期间,为了筹措资金,他弄了辆卖冰淇淋的车子,上面插了把日本传统油伞,一边播放日本音乐,一边噱头十足地到纽约哈林区卖冰淇淋!洛奇说:“当时,没有人这么大胆地去卖雪糕。”
1964年,他挖掘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为了显示与众不同,他还要求他的主厨一边煮菜,一边敲刀子、玩小虾,并且不断地讲笑话娱乐食客。赚钱后的洛奇把美国戏谑为一个“财富甜饼”。他的“第一桶金”坐落在纽约西街56号的芭堤雅西餐厅(Benihana),这是一家专门经营改良后的日本菜的餐厅。
洛奇是一位名气很响但却不会煮菜的厨师。他成为一名家喻户晓的明星,完全是因为他那特立独行的行事风格:在他的加长型劳斯莱斯座驾里,挂着一幅他在热气腾腾的浴缸里的玉照;他曾经驾驶一辆加长型的大众甲壳虫车去参加国家级比赛;他还夺得过美国西洋双陆棋的冠军;他是首位乘坐热气球跨越太平洋的人。1979年,他又深深地迷上了高速游艇。

图:洛奇和现任妻子凯高在位于纽约奥林匹克塔的公寓大楼里。
风波
一场意外,让洛奇的妻子、情妇和她们的儿子见了面。
1979年9月14日。洛奇说,他和家人之间的问题在这一天初现端倪。
那天早上的天气很暖和,还带着丝丝凉风。洛奇跟他3岁的儿子凯乐呆在旧金山酒店的房间里。这时,他听到了敲门声。当他打开门,发现来者竟然是两位不速之客———他和第一任妻子所生的两个儿子———11岁的凯文和刚刚学会走路的史蒂夫。他感到万分意外。洛奇原以为,他们应该跟他的第一任妻子一起留在新泽西的家中———这样,他才可以跟凯乐以及他的母亲帕梅拉·希尔伯革(那时还是洛奇的情妇)单独相处。
凯文问洛奇凯乐是谁。这时洛奇情不自禁地大笑起来,但实际上他心里有点慌,于是撒了个很差劲的谎。“他是我朋友的儿子。”但凯乐一直叫洛奇“爸爸!爸爸!”,洛奇坚决否认了。这样的谎话又怎么能骗得了已经11岁的凯文?凯文不买他的账。“在那场大型比赛之前,凯文发现了凯乐其实是我的儿子。这是一个大错误。”洛奇回忆道。
更糟糕的事情接踵而来。“另外一个错误是当我发生意外、濒临死亡边缘的时候。”洛奇说。
那天下午,当洛奇驾驶着38英尺长的高速快艇开往旧金山海湾时,他的时速达到了80英里,然后,就如当年《纽约时报》所描述的情形:“他的高速游艇破裂了……洛奇也跟着碎裂了。”
洛奇的手臂断了,一条腿粉碎了,大动脉大量出血,肝脏被撕开了两半。他被直升机送往附近的医院抢救,医生把他的脾脏和胆囊移走了,还做了一次长达10小时的心脏手术。“三天之内不省人事,”当他苏醒过来后回忆道:“我完全是裸露的,我看见我的妻子站在我一旁,另外一边是我的朋友……”
病床上的洛奇被妻子和情妇包围起来。这让洛奇有点不知所措。他闭上眼睛,假装再次昏厥过去了。但他的脑袋开始运转起来。
他的确很富裕,但是最近,很多事情都不在他的控制之内。他不仅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商人,还已经成为了休·海夫纳(《花花公子》的创刊人),他创建了一本名为Genesis的色情杂志。而且,他在纽约市区还开了一家名为ClubGenesis的4层迪斯科舞厅。这里几乎成了他的私人领地。每天晚上,洛奇都在这里一直呆到天亮,一边吸着可卡因,一边跟女人甜言蜜语,顺便还在西洋双陆棋上下赌注。几年来,他把他的情妇帕梅拉藏得好好的,从来都没被他的妻子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与此同时,他的妻子和情妇也对他一大堆的女朋友一概不知。

洛奇躺在床上,不断地问自己是否希望继续这种“两个女人的情景”。他并不希望如此。他又问自己是否还想继续生存下去。“我决定离开这个世界,”他暗自想道,“我希望摆脱这所有的注射管,摆脱这所有的仪器。”但这同样无法做到。无奈之下洛奇最后张开了眼睛,没想到站在一边的第一任妻子开口了,让洛奇大吃一惊:“没有关系。拥有一个女朋友是允许的,这是日本的习俗。”
洛奇简直不相信他有这么好的运气。但是,他的妻子后来发现他竟跟情妇有个小孩。他们因此离婚了。
洛奇说,如果27年前没有发生这桩不幸的事情,他现在也不会控告他的妻子和孩子们。那件事之后,他觉得他的妻子正在使用占星术对付他。他解释道:“她始终没有原谅我,因为我跟帕梅拉有了孩子。”
高潮
所有的人都处于愤怒的状态。
尽管如此,这场豪门争斗的焦点落在了洛奇的新任妻子凯高·奥努身上。
她和洛奇是在2001年的一次晚会上相遇的。两人初次见面就擦出了爱的火花,后来迅速结了婚。然而,那时洛奇的健康状况已经越来越差———糖尿病、肝硬化和C型肝炎(据说是因为上次事故发生后在输血过程中感染到的)。凯高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洛奇表示,他可以完全信任她,“是她挽救了我的生命,没有她,我一早就死掉了”。
然而,洛奇的孩子们却觉得凯高有很多地方可疑:凯高和洛奇约会不够1年,就于2002年6月在纽约城市酒店结婚了,而那时候,就连洛奇也觉得自己的生命时日无多了;当洛奇和凯高结婚后,洛奇曾经在一个小型聚会上要求凯高在一份关于“婚后凯高与洛奇的芭堤雅资产断绝任何利益关系”的协议上签字时,凯高却拒绝在上面签字。
洛奇声称,凯文后来专门雇佣了一名私家侦探调查凯高,一场豪门争斗就由此爆发了。
自此,洛奇和凯高跟他法律上的几个孩子———凯文、格雷斯、艾高及凯乐,就洛奇的遗产、尤其是他位于东京的芭堤雅分公司的经营权,展开了一场你死我活的激烈斗争。洛奇估计,现今芭堤雅东京分公司的总资产高达“6000万美元到1亿美元之间”,控制了芭堤雅公司旗下所有的资产。
洛奇对自己的几个孩子显得颇为不满,“我希望帮助我的孩子们,但是我希望我的孩子先学会爬,然后再练习走路,最后再学习跑步。我帮助他们,但是他们甚至不爬。他们只是一味地收集金钱,但是却不做任何事情。他们还想得到什么?”洛奇说。
在这场争夺财产的冲突中,只有第二任妻子帕梅拉的女儿德文和第一任妻子池脇的儿子史蒂夫没有牵扯进来,这或许是因为他们有独立的经济能力。德文是洛奇最疼爱的女儿,他一直为她而自豪万分,她是一名模特。洛奇觉得她一直都很忠诚,而且是惟一一个会跟他分享开车乐趣的人。
2003年秋天,洛奇孤注一掷,希望平息家族的争斗。他改写了遗嘱,要求在他去世后,凯高必须把75%的财产分给他的孩子们。他希望孩子们都明白,“和睦相处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而且能够把大家都团结起来。”但是他错了。而且,错得很厉害。
他的大女儿格雷斯写信给洛奇。“你说通过这种方法,你的子女们能够跟凯高和睦相处。这是什么烂道理。我们没有人会相信她会给我们一分钱。”而凯高则淡淡地说:“这是一种报复,长久以来积累下来的情绪。所有人一直都处于愤怒的状态。很不幸,他有一个难缠的家庭。”
于是,洛奇下决心起诉他的孩子们和他的第一任妻子。他在诉讼书上声称,从法律上来说,他的孩子们实际上“破坏了他们作为受托人的义务”,他的孩子们早已对公司虎视眈眈,正意图“夺取公司的掌控权”。


图:年轻时的洛奇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
摊牌
“最近,大家都像豺狼。”
洛奇透露,他最近正打算以500万美元的价格把市政厅出售,并且把毕加索的收藏品和一些其他工艺品全部拍卖。凯高计划将洛奇的奥林匹克塔的公寓大厦重新装修一下,然后两夫妻在里面过着“简单且现代的生活”。
关于起诉的事情仍在进行之中。但洛奇与家人的关系似乎有了好转的可能。在芭堤雅,一家人终于有机会聚在一起。问题是阴影一直在那里。
已经30岁、身穿一套黑色西装的凯乐埋怨道,他是家中惟一一个在这家餐厅没有照片的孩子。洛奇对此揶揄道:“真的吗?德文是我最疼爱的女儿,而凯乐是我最疼爱的儿子,”他用力拍拍凯乐的背,“但是我要起诉你,我要把你逼进监牢。”
这时,凯乐笑得有点不自在了。“我父亲是一位非常妄自尊大的人。说到底,就是自尊心的问题。”他好像是在为自己辩解。
这时,芭堤雅的大厨在钢架上用刀子叮叮当当地敲起音乐来。父子们对以前的事情相互取笑起来。凯乐说,他找到一张父亲跟芭堤雅的大厨假装烹调、而一个裸露的女人躺到烤架上的照片。洛奇咧开嘴,大笑起来。“让裸露的女人躺在烤架上,似乎不是一件美事。烤架只能用在商务上。”他的话听上去意味深长。
洛奇再次指出:“凯乐是我最疼爱的儿子。他说话总是很坦率直接。他不需要芭堤雅,不需要钱。”凯乐对此更正说:“我需要安全———不是金钱。那是不一样的。”“但是你能够自己制造安全吗?”洛奇反问,“最近,大家都像豺狼。”他总结道。
厨师还在热腾腾的烤架上把金字塔形的洋葱片翻来翻去,这时,蒸气却把火警的铃弄响了,厨师管这叫“火山爆发”。但洛奇几乎没有注意到。当问到他为什么这么有信心打赢官司时,他身体向前倾,用低沉的声调倾诉着,“现在就像是一场占星术的战争,这是两位妇人之间的占星术战争。池脇通过占星术找出对我不利的事情,而凯高总是通过占星术为我寻找对我有利的事情。”
当问到洛奇是否会为遭到子女的毒害而感到惊惶时,他一笑置之。“我担忧了一会。我会想,也许是我。也许我在今年就会死去。但是现在……凯高的狗生病了,而且病得厉害。但是,如果她的狗死掉了,那洛奇就会安然无恙了。”(本版文字
梁美琪)
(金陵/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