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快报记者 尹辉
本期话题
广佛合作由来已久。继广佛经济圈、广佛都市圈等概念之后,近日区域经济研究专家、广东省社科院丁力教授提出“佛山应做广州卫星城”的设想,引起广佛两地热议。本期广州议政厅请来专家,“越境”聊一聊这个事关两地人民福祉的话
题。
特邀议员
丁 力: (广东省社科院教授)
王则楚: (广东省政府参事)
信力建: (广州白云区政协委员)
广佛合作,广州不能自以为是
新快报:丁教授,您这个设想是在什么样的背景下产生的?
丁力:去年在佛山举办的第四届广佛区域合作发展论坛上,我第一次完整提出“佛山应做广州卫星城”,听完后虽然也有不同的意见,但基本上还是认可的。
我认为,广佛经济是合作,而不是一体化。如果谈一体化,是很容易让人误解的,人们自然联想到会不会撤销什么。合作和一体化的最大差别是,合作是建立在承认现实利益格局的基础上,这是前提。如果说,我们要考虑什么行政、区划调整,要考虑什么利益调整,那就不是合作的问题了,那就成了一体化的问题,那就是合并了。说得再赤裸裸一点,就是谁吃掉谁的问题了。
新快报:两地合作的基础是什么?
丁力:应该是在平等的基础上,在市场机制的作用下,在两地分工的前提下谈合作。这里边不存在谁高谁低的问题。我总感觉到,广佛合作当中,佛山人比较积极,广州这边相对不是那么积极。我感觉广州有一种老大脾气,总觉得自己是副省级,佛山是小弟弟。我经常说广州目光短浅,总害怕佛山人到你们这里来通过合作拿走一点利益。其实,你是副省级城市,而且自认为是老大,那就应该拿出一点老大的风范。
“卫星城”提法能解大佛山之困
新快报:我们注意到,广佛一体化、广佛都市圈以前都有说过。您的报告之所以引起争议,大部分原因可能是您用了“卫星城”的新提法。
丁力:这个本来是为佛山人民说话的(笑),没想到在媒体上刊登后引起了误解。
西方的“卫星城”概念,从来就没有政治含义的,不是卫星城就必须要服从中心城市的领导。没有行政的干预,它们都是相对独立的。
王则楚:对,包括卫星城、经济圈、都市圈等概念,其实都没有谁高谁低,谁主谁仆,甚至谁吃掉谁的问题,都是一种经济上的概念。
信力建:西方的城有大小,但很多没有等级之分。只是卫星城这个概念在中国词语里用起来比较别扭,一些人甚至理解成卫兵的城市,护卫的城市,其实不是这样的。比如日本东京、大阪周边的卫星城,都是没有所谓行政级别这一说法的,他们是用法律的形式来规范各自的利益和责任。
新快报:“卫星城”的提法有没有一些现实方面的考虑?
丁力:当时提“卫星城”,我还有一个想法:佛山城市发展经历了一个权力下放、市场化运作的道路。权力下放壮大了顺德和南海,他们一度要求升格为地级市,以赢得更多的发展空间。但个别地区发展起来后,能量增大,给行政管理上带来巨大的麻烦。后来提出建大佛山,实际上就是收点权。
从目前来看,这个大佛山的困惑是什么呢?作为佛山中心城区的禅城的经济总量始终上不来。禅城的经济总量和顺德、南海相比大概要相差几百个亿。那这样就形成了小马拉大车。我感觉到这种格局也不是一种最好的格局。我经常到这些地方去调研,感觉到,特别是顺德、南海不服禅城。
但如果我们跳出佛山,就会感觉到,与其这些城市都不能成为佛山的中心城区,为什么不能充分借用广州这么一个庞大的中心城市对周边城市的服务和辐射呢。我是从这个意义上提出了佛山做“卫星城”的。
合作亟须打破行政分割市场局面
新快报:城市间的合作可以说由来已久。如湖南的“长株潭一体化”从上个世纪80年代开始提,但据了解,现在唯一实现的其实就是通讯一体化,三地互打电话不收漫游费。
丁力:这已经算很好啦!你看,广州和佛山,一边是合作,一边却两地都在征收进城车辆的次票,你收我也收,最后倒霉的是老百姓,这边也要交,那边也要交。现在有个口号叫做对内开放,提了几十年的对外开放,回头却发现对内更不开放。
王则楚:这些都是行政分割了市场,造成了资源没有按照市场规律去进行配置。
信力建:典型的画地为牢。假如是行政配置的话,那两地所谓的合作,就是不要互相争项目了。
王则楚:其实问题并不复杂。依我看,重要的就是打破行政对市场的分割,做几件实际的事情来,远比谈如何合作要强。比如将两地电话区号都改为020,只要省电信局一个答复就可以了。
汽车年票的问题,两个城市签个协定,互相认可不就行了。还有孩子们读书的问题,实行联考,问题也不大的。关键是双方思想解不解放,有没有真心诚意来合作,能否做出几个具体的事情来是个试金石。
信力建:这里面有两个取向:一是通过合作想达到一个怎样的目的。比如说我们通过合作是为了降低各自的城市治理成本,提高了两个地方居民的生活水平。
第二个取向,就是说所增值出来的东西归谁所有。假定我们是基于两地老百姓的福祉的话,那很多东西就可以谈了。比如说,刚才大家说的次票问题,如果你在广州已经交过年费了,那你到佛山就应该免了。在佛山交过的,到广州也该免了。就是说政府带领民众做一个互惠。
我们现在其实要考虑的就是如何节约整个社会的成本,这里边最大的一块就是治理成本。应该说,现在的治理成本是很大的,管理者越来越多,有时感觉像俄罗斯套娃一样,一个套一个,根本搞不清楚。社会治理成本不降低,老百姓肯定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广佛合作,部门利益成最大阻力
新快报:在这里面,政府应该充当一个什么角色会好一点?作为还是不作为?包括两地政府和上级政府。
丁力:这个事情关键是省里没有表态。但是省里表态,我个人认为就不是合作了。省里表态的话,那就意味着下指令了,合作的意义全没了。
政府对这个事情也不能完全持消极态度。比如现在实实在在的广佛地铁就已经在建了。应该说,在比较低的层面上,也有很多东西在互动了。比如说交通问题等,但这种基本上都是不动真格的东西。
话又要说回来,广佛合作其实和其他跨地区合作一样,我始终认为,根深蒂固的原因是我们的体制问题。
新快报:什么样的体制问题?
丁力:我们现在的体制,包括财政体制、行政管理体制,都是鼓励各地政府小而全,不鼓励合作,甚至也不鼓励分工,你干你的,我干我的。所以也不能怪广佛,上海和周边地区也一样。
信力建:其实这些利益说白了就是部门利益,因为即使合作,还是各收各税,这点上没有大冲突。
新快报:广佛合作,对政府部门的利益应该怎么去协调?
丁力:有些东西,省里面肯定要协调,光靠市场力量现在还推不起来。实事求是地说,如果市场力量能推起来,早就推起来了。在这种协调政府利益的时候,各级政府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现在的矛盾在哪里呢?我也初步了解了一下,第一,佛山发现,随着自己民营经济、制造业的发展,现在呢,它也要向第三产业迈进。
你看,广州不是号称要做金融中心吗?你话音未落,人家佛山金融高新技术园区已经搞出来了。搞得广州人一点面子都没有,你还在叫,我已经做了。反过来,你佛山不是要做先进制造业嘛,我广州一点都不让,佛山提出来要承接广州汽车产业的发展,打造汽配产业园区,广州这边顶着,说所有的汽配都要到花都去发展。两个人,台上在握手,台下在踢脚呢。
另外的问题是,现在许多人都没注意到,其实全球产业转移到本世纪初已经基本上是强弩之末的态势了,格局已经定了。接下来是金融全球化,而广州还没有人对金融全球化进行研究。
需要强调的是,我们国家的工业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包括广东。现在很多人都以为我们工业化已经完成了,其实还早着呢,水平低着呢,工业化你还刚刚摸到一点边。
比如广州的汽车制造业,我在日本参观丰田汽车公司的时候,该公司一位副总裁说,他们的汽车制造并没有转移到广州,那里只是他们的组装工厂。
来源:新快报
(编辑:杨日)